凛冽的寒风如同一把无形的刀子,刮过林卫国的脸颊。
西跨院的家,比他魂穿而来时想象的还要凄凉。
这不是一个家。
这是一个勉强能遮挡风雪的洞穴。
墙壁是裸露的土坯,被常年烟火熏燎出一层油腻的漆黑,用手一摸,便能蹭下满指的灰垢。
屋顶的茅草稀稀疏疏,几个破洞毫不遮掩地敞开着,透进几缕惨白的天光,也灌进刺骨的寒风。
屋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烟火气,钻入林卫国的鼻腔。
除了一张桌面坑坑洼洼的破桌子,和一条用砖头垫着断腿的长凳,屋里最显眼的,便是一铺用土砖和泥巴垒起来的土炕。
冰冷,坚硬。
这就是他林卫国,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未来的家。
秦秀莲的动作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冰凉的土炕上。
几乎是同时,两个小脑袋凑了过来。
她们扎着最简单的羊角辫,头发枯黄,脸颊也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蜡黄干瘪,但那双眼睛,却大而明亮,充满了对这个新来弟弟的好奇。
这是他的两个便宜姐姐。
大姐,林盼娣。
二姐,林招娣。
盼娣,招娣。
光是这两个名字,就将这个家庭对一个男孩的渴望,赤裸裸地刻在了骨子里。
“弟弟……好小啊。”
大姐林盼娣伸出一根瘦得只剩骨头的手指,带着一丝怯意,又带着无限的珍重,轻轻碰了碰林卫国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是冰凉的,但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却带着一股暖意。
“他肯定饿了。”
二姐林招娣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她转身,从炕头一个豁了口的破碗里,用一把木勺刮下一点东西。
那是一点点用水泡得发软的窝头渣。
她刮得极仔细,生怕浪费了一丝一毫,然后将木勺凑到嘴边,吹了又吹,直到感觉不到一丝热气,才颤巍巍地,满怀期待地送到林卫国嘴边。
林卫国看着那碗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糊糊”。
那浑浊的水里,漂浮着几粒可怜的窝头碎屑。
一股淡淡的霉味,清晰可闻。
换作前世,这种东西,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现在,他看着面前两个姐姐。
她们的眼睛里,是那种纯粹到极致的关爱,不含任何杂质,干净得像山巅的初雪。
她们在用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喂养一个刚刚到来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
林卫国这个在职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心肠早已磨炼得坚硬如铁的成年人,心脏第一次被狠狠地刺痛了。
那是一种酸楚,一种震撼,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张开嘴。
那点带着霉味的窝头渣,顺着喉咙滑了下去,有些剌嗓子。
“他吃了!他吃了!”
两个姐姐见状,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喜悦,眼睛里亮起了星星。
她们高兴极了,又凑过来,在他冰冷的脸颊上,一人亲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