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6年,大明帝都应天府。
“废物!若皇儿有半分差池,本宫定将你们挫骨扬灰!”
朱明昊刚从混沌中挣出一线清明,眼皮还未掀开,那淬着寒霜的女声已如冰锥砸入耳膜。紧接着,满室求饶声浪翻涌:“娘娘息怒!求娘娘息怒啊!”
他勉力撑开重若千斤的眼皮,视线尚未聚焦,脑内忽有惊雷炸响——剧痛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呃啊——”
一声痛呼撕裂空气,朱明昊眼前骤黑,脑袋重重歪向一侧,再度坠入昏沉。
刹那间,哭嚎与怒斥搅成一团乱麻,原本肃静的寝殿顿时成了沸锅。
此时的他,正被两股记忆洪流撕扯。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片属于“前世”的碎片嵌进脑海,朱明昊猛地惊觉:不对劲,这里处处透着诡异。
上辈子的史书,与这辈子的记忆简直是云泥之别。
就说这个“大明”,国祚长得离谱。
从1328年太祖定鼎算起,到如今的1876年,足足五百零八年。
开局一个碗,结局没一根绳,历史在这里硬生生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更离奇的是,整个世界的轨迹都乱了套,国家更迭、人物生平全成了陌生模样,活像个披着“地球”外壳的异世界。
太祖皇帝朱元璋推翻大元后,历史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大明之后经历百余年的黄金时代。
成武帝之后的四任君主皆是贤能,建元、永平、咸平、仁寿、乾明五帝并称“大明五贤帝”,硬是将帝国版图拓至北抵外东北、南及澳利亚、西接阿富汗,整个西大明海、东南亚、大半个身毒乃至外蒙兀,尽在其势力笼罩之下。
可惜封建王朝的轮回终究没能绕开。五贤帝之后,继任者一代不如一代,尤其是自己那位爷爷,堪称昏君里的“翘楚”——不理朝政,纵容奸臣,晚年干脆摆烂,一头扎进声色犬马的泥沼里。
四十三年的昏聩统治,把好好一个帝国折腾得千疮百孔:吏治腐败到根烂,百姓活得不如草芥。终于在光化三十三年,西陇省爆发了滔天的农民起义。
疏于操练的朝廷军队不堪一击,战火迅速吞噬了北方各省。最危急时,起义军甚至攻占了帝都北平,建国“大顺”,与大明分庭抗礼。
按理说,完成了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大明,收拾一场农民起义本应易如反掌。可问题是,这场叛乱背后站着一群新兴商人——大明帝国垄断东方贸易数百年,丝绸之路复兴,海港商船如梭,早就催生出一批富可敌国的豪商。
虽然后来有景泰帝中兴,明面上打破“士农工商”的桎梏,但千年积习难改,商人地位始终尴尬。偏偏爷爷为了享乐,对豪商加征重税,这下彻底把这群人逼到了叛军那边。有了财力支撑,顺军才得以占据半壁江山。
屋漏偏逢连夜雨,西方诸国趁机撕咬过来。趁着大明内乱,他们瓜分了大明在东南亚的殖民地;殖民先锋英吉利更是把大明势力赶出南亚次大陆,独占了身毒宣慰司地区。
直到爷爷驾崩,老爹正德帝继位,才算勉强稳住局面。
他顶住压力与顺军划江而治,凭着手里的军权狠狠整顿了朝堂,又推行休养生息。可这位有为之君偏偏短命,改革刚见成效便撒手人寰,那些被压制的门阀势力立刻卷土重来,朝堂再度乌烟瘴气。
而自己,朱明昊,名字倒和前世一样,今年十四岁,早已被立为太子。只因先皇驾崩时哀伤过度,又对这风雨飘摇的未来满心迷茫,竟一头栽倒在灵前,再睁眼时,便多了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看来是重生到平行时空了……”朱明昊暗叹。
虽没了记忆里那个“野猪皮”王朝,可眼前的大明同样危机四伏。不过好在,这里的大明并未闭关锁国,工业底子还算厚实,造枪造炮、自主造船都不在话下,只是海军稍逊于英吉利罢了——比起前世同期的清廷,已是天壤之别。
“既来之,则安之。”他在心底攥紧了拳,缓缓睁开眼。
明黄绸缎织就的床帷低垂,绣着缠枝莲纹的流苏轻晃;身下红漆雕花的黄花梨床榻,木纹如流水蜿蜒。目光扫过之处,青瓷笔洗与西洋座钟并置,檀香袅袅中混着淡淡的药水味,新旧交织的奢华里,藏着这个时代的撕裂感。
“殿……殿下?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一声尖利的呼喊刺破沉寂。朱明昊循声望去,床帷被内侍仓皇拉开,周遭瞬间围满了人——戴乌纱帽、穿盘领袍的官员垂首侍立,高鼻深目的西洋医生手按胸前,还有捧着汤药的宫女、持剑护卫的禁军,人影幢幢里,尽是焦灼与审视。
“皇儿!”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抢步上前,凤钗上的东珠随着急步轻颤。
“儿臣无碍,劳母后挂心了。”朱明昊轻声应道,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因尚未举行登基大典,他此刻仍是太子,自称“儿臣”时,目光已悄然掠过周围人的神色。
见他出声,皇太后王玉明脸色稍缓,指尖刚触到他额头,又猛地抬眼厉喝:“太医!洋人!还愣着干什么?若皇儿有半分不妥,本宫今日便要你们死!”
那威怒里的杀意,让几位鬓角染霜的御医身子一哆嗦,忙不迭跪行上前。西洋医生也连忙取出听诊器,动作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一番诊查后,两方人低声会商片刻,终于由为首的老太医颤声回禀:“启禀娘娘,殿下……殿下是忧思过度,体虚气弱,需好生静养。”
“体虚?”朱明昊听得脸颊发烫,刚想辩解,眼角余光瞥见母后仍含怒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此刻的他,确实需要“静养”的借口,来消化这乱成一团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