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南王朱炯明,单听这爵位便知绝非等闲之辈。
自己那位老爹虽说资质中庸,平生最爱玩弄制衡之术,却也绝非愚钝——可他为何会给一位宗亲王爷,封“安南王”这样的头衔?
朱炯明是老爹的二弟,无论治军还是辅政,都显出过人才能。
老爹能勉强稳住这风雨飘摇的局面,四成功劳要记在他头上:先是大刀阔斧改革明军,将那些混吃等死、克扣军饷的蛀虫尽数剔除;后来入阁辅政,老爹推行的不少新政,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他的影子。
老爹难道不怕养虎为患?当然怕,可他没得选。谁让朱炯明的王妃,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后人呢?
这个世界里,常遇春,徐达与王文于遇上了洪武帝,跟着开国太祖打下大明江山。他们的功绩自不必说,后代子孙在五贤帝拓土开疆时更是立下汗马功劳,五百年传下来,常、王两家早已是根深叶茂的世家大族,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而徐家因为以前参与了立储之争满盘皆输,因而早已衰落。
如今的鄂国公常青阳,便是常遇春一脉的现任家主,曾任神机将军,在大明军中威望极高。而他的女儿,正是朱炯明的发妻。
提到神机将军,就不得不提神机军——这支部队由神机营改革而来,前身是大明赫赫有名的神机营,近代后独立成军,足足十五万人,与皇帝直辖的二十万虎贲军、五万羽林军并称“天子亲军”,是拱卫帝都的核心力量。
可自打老爹病重,这神机军几乎成了朱炯明的私兵,调令皆出自他手。
更让人心惊的是,先皇病重时,朱炯明不止一次在朝堂上公开提及“兄终弟及”;甚至在先帝殡天那晚,他还曾对皇太后朱愉明放话:“太后娘娘,您就不怕重演‘斧声烛影’吗?”
这个世界没有靖难之役,他便用“斧声烛影”来暗示——在他眼里,没了先帝的威望,自己这个十二岁的太子根本不足为惧。至于那二十万虎贲军,先皇刚逝,军心浮动,到底效忠谁还未可知。
这也是那时自己对未来充满迷茫与恐惧的根源。
“唉……现如今只能借皇太后的威势暂保性命,可自己也不能坐以待毙。”朱明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感慨。
此时,门外传来小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殿下,该进些食了。如今已到日中,您自昏迷醒来,已一天一夜未沾米粒了。”
这话一出,朱明昊才觉腹中空空,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进来吧。”他应道,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稚嫩,可融合了两世记忆后,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久居上位的威严。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小德子亲自捧着食盒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端水盆的小黄门。“殿下。”他将食盒轻放在桌边,躬身行礼。
跟来的宫女见朱明昊只穿着里衣站在床边,连忙上前,熟练地为他披上一件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大氅。
小德子打开食盒,一样样往外端瓷碗:“殿下,御医说了,您身子虚,眼下只能进些流食。”碗盖揭开,莲子羹、参鸡汤、燕窝粥……七七八八竟摆了十几样,每样都精致得像件艺术品。
朱明昊看着这满桌佳肴,心里暗暗叹气——国势已然如此,皇室却依旧这般铺张,不衰败才怪。但他没说什么,没足够的力量时,任何抱怨都是徒劳,唯有闭嘴低头,等有了实权,说的话才有人听。
不一会儿,在宫女的服侍下,朱明昊用完了午膳。身体素质的提升让他胃口大开,十几样流食竟被消灭了大半。
他擦了擦嘴,挥退左右宫女,只留下小德子一人。“小德子,”他靠在榻边,状似随意地问,“本宫昏迷这一天,朝堂上可有什么‘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