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对李明忠有知遇之恩。当年争夺虎贲将军一职时，朱炯明力荐心腹，是先帝力排众议，硬生生扛住压力将李明忠推上位，甚至放心让年仅三十五岁的他指挥襄阳战役。而李明忠也不负重托，率领八万虎贲军在襄阳与二十万顺军血战七日七夜，硬生生堵死北顺南征之路，一战成名天下知。
因此，先皇殡天时，李明忠本想摆明态度支持太子李明昊——毕竟那是先皇指定的继承人。若非李子墨劝阻：“此刻表态只会加剧朝堂内斗，甚至逼得安南王铤而走险！”他才按捺住心思，严守中立，不偏不倚。
“儿啊，你看，这么说太子病重是假的？昨天给朱炯明进封，也是为了麻痹他？”朱明忠问道。
“看样子是。”李子墨答。
“哦？”李明忠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如雷，可转瞬之间，笑声戛然而止，他皱起眉头呢喃：“不对，要是这样，殿下为何如此信得过老夫？甚至不惜提出弃位之意？”
李明忠自始至终没表现出半点偏向太子的态度，朱明昊凭什么敢对他推心置腹？
“这才是皇者气魄——进一步，要么掌万里河山，要么粉身碎骨。”李子墨故作深沉，“况且，爹忘了？儿子之前常自称小诸葛呢。”
“啪！”一个脑瓜崩弹在他脑门上，脆响清亮。李明忠斜眼鄙视：“在你爹面前装什么装？”
李子墨捂着额头赶紧解释：“诸葛扶汉，为的是正统义理。殿下明白我父子的底线，所以才敢赌这一把！”
李明忠若有所思点头，又问：“既如此，我这兵权交还是不交？”
“交啊。”李子墨道，“爹您都应了吴王，此刻变卦恐徒生波澜。”
“可交了兵权，殿下手里就没了枪杆子。”
“爹啊，兵权哪是一个虎符能替代的？交不交还不是您说了算？虚与委蛇便是。况且，吴王想全盘掌控虎贲军，没个小半年绝无可能，您放宽心便是。”
言之有理。李明忠这才放下心来，拿起虎符，转身前往吴王府。
……
躺在病榻上的朱明昊，脑海中忽然响起一道提示音。他暗自思忖：好了，虎贲军虽未全盘拿下，却也不会成为阻碍。一切，且等弃位大典再说……
另一边，与皇太后谈妥大体框架的朱炯明，兴冲冲返回吴王府，立刻召来幕僚商议。他此刻兴致高昂，在他看来，胜算已达九成，仅剩的一成，是残存的理智在提醒他谨慎。幕僚们听闻吴王将接受太子弃位，同样兴奋不已。
第四日，皇太后与太子准备弃位的消息传遍朝堂，民间也很快得知。为了让戏码逼真，《大明日报》大篇幅报道吴王功绩，顺带提及当今太子将皇位让于吴王。一时间，就连北面的大顺也收到了消息。
应天府，大顺永昌帝张承奉正在大殿之上，与群臣商讨南明即将到来的巨变。
“都说说，明国皇位更替，我大顺应当如何应对？”
这位隆武帝继位没几年，算是二代皇帝。当年他父亲南征失败，不得不与大明南北分治，可刻在骨子里的大一统执念，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大顺，也影响着大明。只要有机会，张承奉仍想做真正的天下之主。
“陛下，伪明巨变，正是我大顺的良机！当趁机再次南征，一雪先帝耻辱，统一中原！”大顺右丞相宋应星奏道。
不等张承奉回应，左丞相柳帆出言反驳：“陛下万万不可冲动！那伪明吴王当年与先皇征战沙场，丝毫不落下风，绝非易与之辈。况且伪明并未如预想中内乱，反而平稳过渡，想必早已防备我大顺。”
柳帆的话不无道理。吴王朱炯明确实不简单，且长江南岸的伪明防线固若金汤。自从双方默认彼此存在，热战基本平息，却都在长江沿线大修工事，防备对方突然进犯。这道防线甚至在世界上出了名，被西方诸国誉为“世界新长城”。
张承奉摸了摸下巴，一时拿不定主意，语气里满是不甘：“可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溜走？朕……不甘心。”
朝臣们面面相觑，都清楚这位新帝，一心想立下大一统的功业。
“陛下，左相与右相所言皆有道理，不如折中行事——先静观其变，看伪明太子弃位是否顺利，再做决断不迟。”户部尚书王凌波出列奏道。
大顺的户部与大明不同。大顺起家时多得各大资本支持，把控大顺经济命脉，因此户部掌控着所有部门的薪资发放权，就连军饷也需户部首肯，张承奉才能最终点头。王凌波身为户部尚书，同时也是北方最大的豪商。
张承奉最终接受了王凌波的提议——他不得不接受。商人势力在大顺早已尾大不掉，成了他心头的一根刺。
返回后宫，张承奉面色阴沉，暗自咬牙：这些该死的商人！
贴身小太监见皇帝不悦，连忙上前劝慰：“陛下，那些商人仗着大顺立国时的功劳，无君无父，确实该死。但眼下形势如此，还请陛下暂且忍让。”
但这哪是劝慰，分明是火上浇油。哪个统治者能甘心忍让？哪个皇帝愿意看臣子脸色行事？历史上虽有不少先例，可要么是无能之辈，要么是隐忍待发、一鸣惊人之主。而大顺皇帝属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