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血珠顺着祭台的纹路缓缓漫开,那抹刺目的鲜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众臣眼底发颤。
瘫在祭台中央的朱炯明胸口剧烈起伏,血沫从嘴角一涌一涌地冒出来,喉咙里嗬嗬作响,并没有第一时间死去。朱明昊收好手枪,他缓步走到朱炯明身边,居高临下的目光冷得像结了冰。
不知哪来的力气,朱炯明猛地抬起左手,死死攥住朱明昊的脚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碎在血沫里:“你赢了,大明……就交给你了……”
朱明昊顺势蹲下,视线与他平齐,语气竟带了丝难得的柔和:“皇叔,大明交到我手里,总比在你这儿稳妥。”
朱炯明的瞳孔骤然涣散,攥着脚踝的手啪地垂落,最后望向朱明昊的眼神里,缠杂着迷茫、不解,竟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欣赏。
朱明昊抬手,轻轻合上他圆睁的双眼,指尖掠过那尚未完全冰冷的皮肤,再抬眼时,脸上的柔和已褪得干干净净。
他起身站到祭台中央,俯视着台下抖如筛糠的群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法理正统是基石,却也不是铁打的规矩。但有一条——成王败寇,自古皆然。现在,吴王已死,你们的选择呢?”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杨廷,这把老骨头此刻比谁都利索,双腿一软便“砰”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嘶力竭地高呼:“陛下万年!”
群臣如梦初醒,哗啦啦跪倒一片,山呼万岁的声浪撞得祈年殿的梁柱都似在发颤。
大明历五百零八年,朱明昊踩着至亲的血,在尚未干涸的血泊里登上帝位,定帝号为“乾元”——取《周易》“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之意。
这场染血的登基,让年仅十二岁的新皇,在朝臣心底刻下了敬畏,或是更深的恐惧,倒也催生出一批死心塌地的追随者。
对吴王府的清算干净利落,那些还蒙在鼓里的府中人,一夜之间全被锁进了天牢,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
唯有朱明忠那边出了点岔子——虎贲军刚出营门就被神机军盯上了,见对方剑拔弩张,神机军立刻列阵戒备,若非小德子提着朱炯明的头颅及时赶到传旨,两边怕是真要刀兵相向。
没了效忠的主子,底层士兵多半不愿背上谋逆的罪名,纷纷缴械投降。只有少数吴王死忠,要么抹了脖子自杀,要么红着眼冲向神机军队列,转眼就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看似盘根错节的吴王势力,随着朱炯明咽气,竟像纸糊的一般顷刻崩塌。
朱明昊匆忙换上衮服,登基大典一切从简——实在没空讲究,太多事等着他定夺。首当其冲的,便是长江防线上的五军都司。
这条横贯东西六千四百公里的长江防线,途经十一省,大明在此布下五座军区,八十万大军扼守要冲,号为“五军都司”。对岸的大顺更是堆了九十万兵力,两岸隔着滚滚江水对峙。
大顺北边虽挨着庞大的俄罗斯帝国,但西伯利亚的冻土限制了俄军投送能力,对大顺威胁有限,故而能将重兵压在长江;大顺东边是大明的属国朝鲜,虽仍奉大明为正统,却因陆路断绝,只能靠海路维系联系。
更要紧的是,大明得分心防备西部的英属印度殖民地、南部的法属印度支那,这两年海对面的东瀛也愈发不安分,频频在海域挑事——如此一来,大明侧重海权,大顺专攻陆权,倒成了心照不宣的格局。
要稳住江山,必先收束五军都司的心。
好在自正德帝起,这里便实行严苛的将兵分离制度:无战事时,军队由朝廷派去的监军执掌;遇战事才放权给将领,战事一了便收归军权。
眼下无仗可打,八十万大军的管理权全在五位监军手里,更关键的是,粮草军械全捏在朝廷手里。
朱明昊早已摸清五人底细:两个亲后党,两个持中立,唯有临江省监军吴亮平,是吴王的死忠。监军只管日常,没有调兵出征的权力,这便给了朱明昊从容布局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