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就是……最愚蠢的，最感情用事，最没有价值的自我毁灭！”
“我不认同，彦姐。”
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是炙心。
这位最年轻的，被誉为“次世代军团大脑”的天使，此刻正迎着彦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认为，麦卡恩神的选择，恰恰是最高等的‘逻辑’体现。”
彦挑了挑眉：“哦？最高等的逻辑？愿闻其详，我的小学究。”
炙心没有在意彦语气中的调侃，她向前一步，神情肃穆。
“彦姐，你所说的逻辑，是基于‘利益最大化’的逻辑。”
“是为了保全‘神’本身的存在，而将造物视为可以随时替换的消耗品。”
“这确实是一种逻辑，一种属于……统治者的逻辑。”
“但是，麦卡官神所遵循的，是另一种逻辑。”
“是‘意义最大化’的逻辑。”
凯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炙心继续说道：“对于麦卡恩神而言，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在光幕最开始的描述中，我们已经看到了。”
“【守护它们……这，已经成为了我的目的。】”
“【这，已经成为了我存在的意义。】”
“当一个存在的‘意义’被确立时，那么，为了实现这个‘意义’而付出一切，本身就是最符合其自身核心逻辑的行为！”
“他创造了生命，并定义了‘守护生命’为自己的最终指令。”
“那么，执行这个指令，就是他的‘天命’，就是他的‘绝对秩序’！”
“如果他像你所说的那样，为了保全自身而放弃了造物，那才是否定了自己的存在意义，那才是对他自身‘逻辑’的最大背叛！”
“他会从一个‘有意义’的神，变成一个仅仅为了‘活着’而活着的空壳！”
“所以，他的选择，不是愚蠢，更不是感情用事！”
炙心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整个大殿中回响。
“那是一场，为了捍卫自身‘存在意义’的，最伟大的，也是最合乎‘逻辑’的圣战！”
“他用自己的破碎，证明了自己‘逻辑’的完整与纯粹！”
“至于结果……”
炙心微微低头，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悲伤。
“结果的好坏，并不能用来否定过程的正确性。”
“他践行了自己的道，贯彻了自己的意义。”
“作为神，他已经做到了完美。”
“而他之所以会破碎，会失败……”
炙心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天幕。
“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个名为‘耶尔达波斯’的混乱，那个代表着‘欲望’的巨兽……”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超越了常规逻辑的，不讲道理的，绝对的‘恶’！”
彦沉默了。
她看着炙心，又看了看天幕上那台破碎的机器，脸上的困惑与不认同，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许久，王座上的神圣凯舍，才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威严。
“炙心说的没错。”
“神的选择，不能单纯地用‘得失’来衡量。”
“当一个文明，一个神，将某种信念，某种‘意义’，定义为自身存在的基石时……”
“那么，为此殉道，便是祂们所能获得的最大荣耀。”
“麦卡恩，这位破碎之神……”
“他是一位，值得所有已知文明，致以最高敬意的，真正的守护神。”
……
洪荒世界。
紫霄宫内，云雾缥缈，大道伦音不绝。
然而此刻，高踞于蒲团之上的六位圣人，却尽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们，被震撼了。
即便是见惯了量劫起落，众生生灭的他们，也被天幕上那位异域神明的结局，所深深触动。
“身死……道消？”
元始天尊缓缓开口，打破了寂静。
他那总是威严满满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惊疑。
“不对……并非道消。”
“他的‘道’，化作了那座牢笼，化作了那台机器。”
“只是……他的神智，他的‘元神’，似乎已经彻底寂灭了。”
“为了那些……甚至连灵智都未曾开启的弱小造物？”
接引道人面带疾苦之色，轻轻摇头，满是感叹。
“此等觉悟，此等牺牲，便是贫道，也自愧不如。”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哼，匹夫之勇罢了。”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但眼中，却并无鄙夷，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着敬佩与惋怠的复杂情绪。
“以己身为薪，燃道途之火，照亮后辈前路。”
“此等气魄，合该为我截教弟子！”
“只可惜……他所守护的，不过是一群尚未开化的顽石，一群被混沌污染的孽胎。”
“终究是，所托非人，万般牺牲，付诸东流。”
“三弟此言差矣。”
一直闭目不言的太上老君，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眸子，古井无波。
“何为‘所托非人’？”
“何为‘付诸东流’？”
“在那位麦卡恩神看来，只要他践行了自己的‘道’，那便不是东流。”
“他的‘道’，是守护。”
“他做到了。”
“至于被守护者是何模样，是清是浊，是善是恶，那是被守护者自己的‘因果’，与守护者本身的‘道’，并无干系。”
此言一出，众圣皆陷入了思索。
而一直沉默的，创造了人族的娲皇女娲，此刻终于幽幽一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悯与……共情。
“兄长所言极是。”
“只是……”
“看到他的结局，吾……心有戚戚焉。”
女娲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那台孤零零地，躺在蔚蓝星球冰冷大地上的，破碎的机器之上。
“创造生命，是何等的喜悦。”
“守护生命，又是何等的……沉重。”
“他一定很爱，很爱自己的孩子们吧……”
“爱到……愿意为他们，放弃自己的所有，甚至……包括‘自我’。”
“这份爱，太纯粹了，也太……孤独了。”
“只是……”
准提道人那精明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吾有一事不明。”
“此等境界的存在，即便元神寂灭，其神躯所化的机器，也该是宇宙间最顶级的至宝。”
“为何……会被称为‘破碎’？”
“难道说，在那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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