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人大多穿着蓝、灰、绿三种颜色的衣服,人潮洪流从各个胡同口涌出,偶尔驶过的二八自行车铃铛清脆。像一条条小溪汇入主干道的大河。江卫东紧了紧帆布包,融入这股上班的人流中。
磨剪子嘞——戗菜刀!
一声悠长的吆喝从巷子深处传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推着独轮车,车上挂着各式铁器,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几个系着围裙的妇女闻声而出,手里攥着用旧了的剪刀。
老师傅,给我这剪刀开个刃!
好嘞!您这剪刀钢口不错,保准给您磨得能剪纸花!
拐角处,补锅匠正蹲在地上摆弄煤炉。几口破洞的铁锅倒扣着,他手里的小锤敲得叮当作响,火星子溅在打了补丁的裤腿上也不在意。旁边等着的大娘絮絮叨叨:可得补结实些,家里就这一口锅...
您放一百个心!我这锡补的,保用三年!补锅匠头也不抬,从嘴里吐出两颗钉子。
前面传来清脆的铃铛声。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正被几个孩子围着,担子两头挂着玻璃匣子,里头码着五彩斑斓的糖果、橡皮筋和玻璃弹珠。
三分钱一根的麦芽糖,甜掉牙嘞!
我要那个带花纹的橡皮筋!
江卫东嘴角微扬,这场景在后世只能在民俗博物馆看到了。
借过借过!
身后传来急促的车铃声。江卫东赶紧侧身,一辆载满蔬菜的三轮车擦肩而过。蹬车的是个精瘦小伙,脖子上搭着条发黄的毛巾,后背的汗渍在蓝布工装上洇出一片深色。
新鲜的黄瓜茄子!居委会食堂专供!
路边突然窜出几个街溜子,清一色的海军条纹衫、喇叭裤,嘴里叼着烟卷。为首的拦住三轮车,顺手捞起根黄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啃。
王癞子!又偷菜!蹬车小伙急得直跺脚。
怎么叫偷呢?被叫王癞子的青年嬉皮笑脸,咱这是帮街道检验菜品质量!
旁边修鞋摊的老头摇摇头,继续往破皮鞋上钉铁掌。他脚边摆着个铁皮罐头盒,里头泡着几根生锈的铁钉。摊前坐着个穿干部装的中年人,正心疼地看着自己开了胶的皮鞋。
同志,能修不?
放心!修不好不要钱!老头从耳朵后取下半截铅笔,在鞋底画了道线,给您加个前掌,保准比新的还结实!
江卫东正看得入神,突然被人撞了个趔趄。一个背着木箱的眼镜青年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赶着去厂里修收音机......
木箱里传出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侧面用红漆写着红星无线电修理部。
没事。江卫东拍拍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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