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笔劝进表?!
姜尘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遍全身!比体内的诅咒更加刺骨!这是要他亲手写下拥立董卓、废黜少帝的檄文!这是要他成为董卓暴政的吹鼓手!成为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帮凶!
“不…不可能…”姜尘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充满了抗拒和恐惧。他挣扎着想摇头,但身体的虚弱让他连这个动作都无比艰难。
“哦?”李儒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声音陡然转寒,“看来…先生是宁愿看着皇甫将军满门喋血,看着墨营化为焦土,看着那位才情绝世的蔡大家…沦为乱兵玩物了?”他微微一顿,袖袍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滑落,发出极其细微的、温润如玉的轻响,“或者…先生更愿意…尝尝西凉诏狱中,那些专门对付妖邪异端的…‘小玩意’的滋味?”
那温润的轻响,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姜尘的心头!玉玺碎片!
李儒身上也有玉玺碎片?!
那股同源而出的、至邪至秽的诅咒气息,瞬间与他怀中的碎片产生了恐怖的共鸣!
右臂墨痕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毒蛇,疯狂地扭动起来!
剧痛翻倍!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怨毒的诅咒洪流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无数帝王暴毙、宫闱喋血、亡魂哀嚎的幻象瞬间将他淹没!
“呃啊啊——!”姜尘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惨嚎!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
写字本在怀中猛地一跳!封面那暗金色的“写字”二字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却冰冷刺目的血光!它似乎被李儒身上那同源的玉玺碎片气息刺激,传递出贪婪的悸动和一种…被更高层次诅咒压制的恐惧!
巨大的痛苦和死亡的威胁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姜尘的咽喉!皇甫嵩满门的性命!墨营的存亡!蔡琰的安危!还有西凉诏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如同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良知在咆哮!在泣血!书写劝进表,便是亲手为虎作伥,便是将灵魂卖给魔鬼!便是永远无法洗刷的污点!
但…不写呢?
皇甫嵩满门血染黄沙!墨营在铁蹄下化为齑粉!蔡琰…那个在破庙抚琴、在河滩立营、在灵魂深处与他共鸣的女子…将坠入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渊!
“我…我…”姜尘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滚动着意义不明的呜咽。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李儒那双深不见底、充满了冰冷算计的眸子!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赤裸裸的、掌控生死的残酷!
皇甫嵩也死死盯着姜尘,灰败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屈辱,有哀求,更有一丝…将自身道德枷锁转嫁他人的卑劣希冀!
时间仿佛凝固。箭楼内死寂无声,只有姜尘粗重痛苦的喘息和远处军营废墟中隐约传来的、西凉兵肆意的狂笑与伤兵的哀嚎。
最终,在巨大的痛苦、恐惧和那如山般沉重的压力下,姜尘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熄灭了。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布满墨痕烙印、剧痛钻心的右手。手指因剧痛和内心的巨大冲突而剧烈颤抖着。他沾着嘴角因痛苦咬破而渗出的、滚烫的鲜血,用那扭曲颤抖的手指,如同握着千钧重担,带着一种撕裂灵魂般的痛苦和深入骨髓的屈辱,缓缓伸向旁边地上散落的一片、沾染着血污和灰尘的残破布帛…
李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弧度。
皇甫嵩如释重负般闭上了眼睛,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内心的巨大波澜。
姜尘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片肮脏的布帛。指尖的鲜血在布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他颤抖着,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开始在那片布帛上,歪歪扭扭地、一字一句地…书写那注定将玷污他一生的、拥立董卓、废黜少帝的…劝进表!
每一个字落下,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带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剧痛和无法言喻的恶心感!右臂的墨痕烙印疯狂蠕动,仿佛在欢呼这污秽的诞生!怀中的玉玺碎片散发出更加阴寒的怨毒诅咒!写字本贪婪地吸食着书写过程中产生的、那混合着屈辱、背叛和权力欲望的扭曲意念,封面血光微微闪烁!
当他颤抖着写完最后一个字时,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软,瘫倒在地。那沾满污血、字迹扭曲的布帛,如同一条毒蛇,静静躺在他手边。
李儒上前一步,弯腰拾起那片布帛,如同捡起一件稀世珍宝。他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迹,满意地点点头:“姜先生果然大才!此表鞭辟入里,字字珠玑!相国见之,必当龙颜大悦!”他小心地将布帛收入袖中,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姜尘和闭目沉默的皇甫嵩,嘴角的冷笑更甚,“将军,姜先生,静候佳音吧。”
说罢,他转身,玄色文士袍的下摆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如同毒蛇游走,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箭楼的阴影中。
箭楼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甫嵩缓缓睁开眼,看着地上如同被抽空魂魄的姜尘,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充满了无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姜尘瘫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因剧痛和巨大的精神冲击而无法动弹。他看着自己那只刚刚书写了污秽之言的、沾满血污的右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和自我憎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那感觉比墨痕的蚀痛、比玉玺的诅咒更加深刻,更加令人窒息!
“呕——!”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侧过头,对着身下的灰烬和血污,剧烈地干呕起来!然而,除了酸水和胆汁,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那深入灵魂的污秽感,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永远无法摆脱!
他的袖口,沾染了书写时滴落的、混合着屈辱与背叛的暗红血污,如同一个永远无法洗净的烙印,深深烙在了他的灵魂之上。
良知在暗夜里泣血,双手已染政治污浊。这乱世的第一笔卖身契,终究是以灵魂为墨,书写在了权力的祭坛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