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许都的风雪停了,留下满地污浊的泥泞。清竹轩外,虎卫铁甲上的冰霜化成了水珠,顺着冰冷的甲叶滑落,滴在石阶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嗒…嗒…”声。那只金纹木鸢早已被黄月英宝贝似的收回箱中,荀彧意味深长的话语和程武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也随着风雪散去,只留下轩内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姜尘独坐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写字本冰冷的封面。方才那凌空书“御”字点化木鸢的悸动仍在血脉深处残留,左臂墨痕却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阴冷蚀痛,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在骨髓里钻刺。写字本吞噬了木鸢云纹的秩序之力后,似乎陷入了短暂的“饱食”状态,但那股满足感下,隐藏着更深的、对混乱与毁灭的渴望。它像一头蛰伏的凶兽,等待着下一个猎物。
“主簿大人。”虎卫什长低沉的声音再次在门外响起,打破了沉寂,“司空有令,即刻拔营,移师南阳,犒军张绣。”
南阳…张绣…姜尘心头一凛。这个名字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意味着血与火,背叛与死亡。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墨痕的刺痛感骤然加剧,仿佛在发出无声的警告。
“知道了。”他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起身,将写字本贴身藏好,那冰冷的触感紧贴着心口,如同第二颗缓慢搏动的心脏。
南阳城,张绣的驻地。与许都的肃杀不同,这里弥漫着一股虚假的平和与躁动不安的酒气。曹操亲至,名为犒军,实为震慑。张绣率众将出城十里相迎,姿态谦卑得近乎谄媚。他一身崭新的锦袍,脸上堆着笑,眼底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惊惶与一丝…阴鸷。
夜宴设在张绣府邸。厅堂开阔,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极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丝竹管弦靡靡,舞姬腰肢款摆,酒香肉香混杂着武将们粗豪的笑骂声,喧闹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曹操高踞主位,玄色锦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堂下众人。程昱、荀彧分坐两侧,神色淡然。姜尘坐在武将末席,身边是典韦。那巨汉抱着酒坛,咕咚咕咚灌着,一双环眼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如同守护领地的猛兽。邹氏被安排在曹操侧后方的屏风旁,低眉垂首,捧着酒壶,身影单薄得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影子。
张绣亲自把盏,向曹操敬酒,言辞恳切,感恩戴德。曹操含笑饮尽,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屏风后那抹素色身影。张绣的脸色微微一僵。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炽热。张绣麾下大将胡车儿,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汉子,拎着酒坛摇摇晃晃地走到堂中,对着曹操抱拳:“司空!末将…末将敬您一杯!愿为司空…鞍前马后!”
曹操颔首,自有侍从斟酒。胡车儿仰脖灌下,酒水顺着胡须淌下,他抹了把嘴,目光却瞟向曹操身后侍立的典韦,咧嘴笑道:“久闻典护卫双戟无敌!今日…今日可否让俺开开眼?”
典韦眼皮都没抬,瓮声道:“主公安危为重,不便献丑。”
胡车儿哈哈一笑,也不强求,目光又转向姜尘:“这位…便是新晋的姜主簿吧?听闻主簿一笔惊鬼神,点木鸢破云霄!俺是个粗人,不懂笔墨,只知刀枪!主簿大人…可敢与俺掰个腕子?”
堂上哄笑声起。武将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起哄。曹操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目光落在姜尘身上,似在等待他的反应。
姜尘抬眼,对上胡车儿挑衅的目光。那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他心中警兆陡升!袖中墨痕猛地一跳,一股冰冷的恶意顺着脊梁骨窜上来!写字本在怀中微微发烫,传递出混乱的兴奋感——它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胡将军说笑了。”姜尘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喧闹,“姜某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岂敢与将军角力?将军神勇,当为司空开疆拓土,何必在此争一时意气?”
胡车儿一愣,显然没料到姜尘如此软硬不吃。他脸上横肉抖动,正要再说什么,曹操却放下酒杯,笑道:“好了!胡将军豪气干云,子墨谦逊知礼,都是孤的股肱!来,满饮此杯!”
众人举杯。胡车儿只得悻悻退回座位,眼神却更加阴鸷。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府邸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地面剧烈摇晃,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姬尖叫着四散奔逃!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凄厉的呼喊声划破夜空!
“保护司空!”典韦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庞大的身躯瞬间挡在曹操身前,双戟已然在手,环眼圆睁,煞气冲天!
厅堂内瞬间大乱!武将们纷纷拔刀,惊疑不定。张绣脸色惨白,猛地站起:“快!快救火!保护司空!”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瞬间——
“呛啷!呛啷!呛啷——!”
刺耳的拔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原本侍立两侧、看似恭敬的张绣亲兵,此刻眼中凶光毕露,手中钢刀闪烁着寒光,如同出笼的恶狼,猛地扑向曹操席次!目标明确——曹操!典韦!姜尘!
“张绣反了!”荀彧厉声喝道,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怒!
“杀——!”张绣猛地撕下伪装,脸上狰狞毕露,拔出佩剑直指曹操,“曹贼!纳命来!”
真正的杀招,不在粮仓大火,而在厅堂之内!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