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败的风箱。
“感觉如何？”曹操语气平和，听不出情绪。
“无妨…歇息…便好…”姜尘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左臂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更多了。
曹操的目光扫过他左臂渗出的黑血，又落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典韦葬于你所裂之地渊旁。碑文…孤想由你来写。”
姜尘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剧烈的痛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暴戾！写字本在怀中猛地一跳！那团典韦的凶魂火焰疯狂翻腾！一股冰冷的、充满毁灭欲望的凶煞之气顺着左臂墨痕逆冲而上！
“呃…”姜尘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暴戾的气息泄露出来。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水般的疲惫。“末将…手抖…恐污了…典护卫…英名…”
“无妨。”曹操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心意到了便可。笔墨纸砚，稍后送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程昱紧随其后，临走前深深看了姜尘一眼，目光复杂。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
姜尘猛地侧过身，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大口粘稠的、带着腥甜味的黑血喷在干草上，瞬间将干草腐蚀得焦黑！左臂的墨痕疯狂搏动，黑血渗出更多！写字本在怀中剧烈震颤，典韦的凶魂在意识深处咆哮、冲撞！它要出来！要撕碎一切！要守护！要杀戮！
“呃啊啊…”姜尘蜷缩起身子，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用那锐痛对抗着灵魂撕裂般的折磨。冷汗浸透了单衣。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再次被掀开。一个纤细的身影端着个破旧的陶碗，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是邹氏。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但脸色依旧苍白憔悴，额角撞伤的地方裹着白布，隐隐渗出血迹。她看到姜尘蜷缩咳血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惊惶，但随即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取代。她走到床边，将陶碗放在一旁简陋的木墩上。
碗里是滚烫的、稀薄的米粥，上面飘着几片不知名的野菜叶子。
“大人…喝点…热粥…”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姜尘没有回应，依旧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对抗中。
邹氏也不催促。她默默地在床边蹲下，拿起一块干净的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姜尘嘴角和干草上的黑血。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专注。擦完血迹，她又拿起碗，用木勺舀起一勺热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姜尘唇边。
粥的热气氤氲上来，带着一丝微弱的米香。
姜尘混沌的意识被这丝温热触动，他微微睁开眼，看到邹氏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绝望，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如同灰烬般的死寂。额角的伤口让她看起来更加脆弱，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
“大人…趁热…”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很低。
姜尘看着那勺粥，又看看邹氏额角的伤。他想起了她撞向染缸的决绝，想起了她掷发曹操脚下的玉石俱焚…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邹氏将勺子又往前递了递。
姜尘终于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任由那温热的、带着野菜苦涩的米粥流入喉中。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一丝体内的阴寒。
邹氏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机械而专注。帐篷里只剩下勺子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和姜尘粗重的喘息。
一碗粥喂完，邹氏默默收拾碗勺。她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一个用石块垒起的简易小灶旁。灶上架着一口破铁锅，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浑浊的药汤，散发着刺鼻的苦味。
她蹲在灶前，拿起一把破蒲扇，对着灶膛里微弱的火苗轻轻扇着。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侧脸和额角的伤布，跳跃不定。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那跳跃的火苗，仿佛灵魂已经抽离。
“药…快好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帐篷里弥漫着药汤的苦涩蒸汽，混合着血腥气和墨痕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姜尘躺在干草上，看着邹氏在灶前扇火的单薄背影，看着她额角渗血的伤布，看着她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麻木…
写字本在怀中沉寂下去，典韦的凶魂也暂时停止了咆哮。左臂的剧痛依旧，但那股翻腾的暴戾却奇异地平息了一些。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疲惫席卷了他。
他闭上眼。
药沸声。
扇火声。
还有那无声的、如同死水般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