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里黑得跟泼了墨似的,那扇破门被踹开的瞬间,外头火把的光“呼啦”一下灌进来,亮得能晃瞎狗眼。躺在棺材里吴克紧闭的眼皮子都觉得烫得慌。他浑身僵得跟庙里那泥胎神像似的,就眼珠子还能在眼眶里滴溜乱转,死死盯着门沿下那双能把青石板踩出坑的牛皮官靴影子。
靴子主人一步跨进来,踩得地上积水“啪叽”响。火光把那身玄色紧身劲装勾勒得跟刀削斧劈似的,腰上勒着六扇门那标志性的“百宝革囊”,后腰斜插着一柄乌沉沉、看着就能敲碎人天灵盖的铁尺。这煞气腾腾的架势,不是金陵城让人闻风丧胆的“铁尺神捕”李阎王李婉,还能是谁?
“搜。”李婉那嗓子跟冰碴子刮铁皮似的,又冷又硬,砸得人耳朵嗡嗡响。
俩精悍得跟豹子似的捕快立刻散开,手里火把四下乱晃。火苗子舔过破幡烂蛛网,灰尘呛得人直咳嗽。光影扫过香案底下那片烂泥地时,吴克的心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这会儿的造型,活脱脱就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叫花鸡。破衣烂衫裹着半干不干的“九花玉露膏”,油光锃亮,还散发着一股子邪门的混合味儿——药膏的奇香混着血腥气、泥腥气,还有……胡盼儿那娘们身上那股子勾魂夺魄能把人骨头都熏酥了的撩人热香。更要命的是,他那麻痹僵硬的手爪子,还死死攥着那个水红描金、裹着要命宝贝、带着胡盼儿原味体香的肚兜包。
“头儿。这儿有血迹。还有股子……怪味儿。”一个捕快指着吴克刚才瘫过的烂泥地,又抽了抽鼻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嫌弃地扫视四周。那味儿——药香混着血腥,还掺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让人心头发痒的暖香,腻歪得很。
胡盼儿这会儿正拉着那个叫小红的丫鬟,“瑟瑟发抖”地缩在庙门内侧的阴影里,活像两只被雷惊了的鹌鹑。眼瞅着捕快的注意力被香案底下勾过去了,她那双桃花眼滴溜一转,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哎哟喂——我的亲娘嘞!吓死奴家了,官爷!官爷救命啊——”她这一嗓子嚎出来,带着七分魂飞魄散的惊恐,又浸透了三分春花楼头牌独有的酥软娇柔,尾音颤巍巍的,能把人骨头缝都喊酥了。
李婉那刀子似的目光“唰”地就钉了过来。锐利得能刮下二两肉。她眼神在胡盼儿那身湿漉漉勾勒出惊心动魄曲线的烟霞软罗裙上扫过,又在她那张沾着雨水、我见犹怜的俏脸上停了停,最后……死死锁在了她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雪腻肌肤的领口上。
“何人聒噪?”李婉冷斥一声,声音里的寒意能把人冻成冰雕。
小红丫鬟适时地“呜咽”一声,小脸煞白,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活脱脱一个吓傻了的鹌鹑。
胡盼儿像是被李婉那眼神吓破了胆,脚下一软,整个人“哎哟”一声,如同风中弱柳般,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年轻捕快就“晕”了过去。那捕快下意识伸手一扶,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雨水清冽和女子体香的暖腻气息,瞬间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姑…姑娘。”年轻捕快脸“腾”地就红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结结巴巴地喊。
“官爷…奴家…奴家好怕…”胡盼儿软绵绵地靠在那捕快怀里,螓首微仰,泪眼婆娑,吐气如兰,那声音娇弱得能滴出水来,“方才…方才奴家带着丫鬟小红,来这破庙躲雨…谁知…谁知竟撞见个浑身是血、面目狰狞的凶徒。他…他拿着刀,逼我们…逼我们…”她说到这儿,恰到好处地哽咽起来,香肩微颤,那副惊惧交加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头发软。
“凶徒?”李婉眼神一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胡盼儿的脸,“人呢?”
“他…他听到官爷的动静,慌不择路…从…从后窗跑了。”胡盼儿纤纤玉指颤抖着指向土地庙后面那扇早已朽烂、只剩个空框子的破窗户,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哭腔,“奴家吓得魂都没了…只记得那人…那人脸上有道疤,从左眉骨划到嘴角,凶得很。”
刀疤脸?漕帮水鬼?
李婉眼神猛地一凝。她不再看胡盼儿,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瞬间扫向那扇破窗户。窗外是漆黑一片的荒园和更深的雨幕。
“追。”李婉一声令下,如同惊雷。她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那破窗。两名捕快也立刻跟上,其中那个抱着胡盼儿的年轻捕快,慌忙想把她放下。
“官爷…奴家腿软…”胡盼儿却如同受惊的小兔,死死抓住那年轻捕快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温软的身子瑟瑟发抖。
“你留下,看住她们。”李婉头也不回地冷喝一声,人已消失在破窗外的风雨中。
那年轻捕快只得僵在原地,怀里抱着个温香软玉的大美人,鼻端全是那蚀骨勾魂的暖香,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搁,哪还有心思去管棺材里那个“死狗”一样的吴克?
胡盼儿“虚弱”地靠在那捕快怀里,眼角余光却飞快地扫过棺材——吴克那家伙,还跟滩烂泥似的瘫在那儿,装死装得挺像。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微弧。
就在这时。
“头儿!这…这儿还有个!”另一个捕快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惊疑。他手里的火把,正不偏不倚地照在棺材里,吴克那张糊满泥污和药膏、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死人脸”上。
那年轻捕快和胡盼儿同时心头一紧。
吴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操。还是被发现了?他感觉那火把的热气都快烤到他脸上了,攥着肚兜包的手心全是冷汗。
那捕快蹲下身,皱着眉,用刀鞘捅了捅吴克僵硬的胳膊:“头儿!这儿有个死的,像是被扔在这儿的。”
破窗外风雨呼啸,李婉的声音夹杂着风雨声传来,带着一丝不耐和肃杀:“拖走!一并带回衙门,验明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