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把最后一份报表发送到主管邮箱时,办公室的日光灯管正发出濒死的嗡鸣。她盯着电脑右下角跳动的18:00,指尖在鼠标上悬停三秒,终究没点下关机键。窗外的天明明还亮着,格子间里却像被抽走了所有温度,中央空调不知疲倦地吹着混着咖啡渍味的冷风,把每个人的影子都钉在灰色地毯上。
这是她在“恒信数据”做行政专员的第三年。每天的轨迹精确得像设定好的程序:七点十五分挤上永远超载的3号线,八点半泡好一杯不加糖的速溶咖啡,九点整准时出现在工位前核对考勤表。午餐是楼下便利店的金枪鱼三明治,下午在复印文件的沙沙声里数着分钟流逝,晚上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月租三千的一居室,对着外卖软件发呆半小时,最后选一份昨天吃过的麻辣烫。
社交圈更是简单得像张白纸。周末偶尔和大学室友视频通话,对方总在炫耀新交的男友送了限量款包包,或是吐槽公司年会上抽中的东南亚双人游如何无聊。林悦通常只是笑着应和,挂掉电话后却会对着天花板出神——她不是嫉妒,只是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看得见外面的热闹,却碰不到真正想抓的东西。
这种隐隐的烦躁在七月中旬达到了顶峰。先是小区里的流浪猫开始集体失眠,每到午夜就对着月亮发出凄厉的嚎叫,像是在预警什么;接着是公司楼下的梧桐树,明明是盛夏,却突然簌簌地往下掉叶子,枯黄的碎片铺满人行道,踩上去脆得像骨头。
更诡异的是天空。七月十七日那天傍晚,夕阳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绯红色,不是晚霞的暖红,而是像凝固的血一样,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林悦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看见云层里翻涌着暗紫色的纹路,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云层后面蠕动。周围的人都在拍照发朋友圈,笑着说“今天的天空滤镜满分”,只有她后颈的汗毛莫名地竖了起来,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当晚的新闻里,气象专家用“罕见光学现象”解释了诡异的晚霞,却对全国范围内集中出现的动物迁徙避而不谈——四川的蝙蝠群突然冲出山洞,黑压压地掠过城市上空;沿海地区的渔民发现浅海里的鱼群集体搁浅,密密麻麻地铺满沙滩,鳞片在月光下闪着绝望的光。
林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室友发来消息说地铁里有人因为抢座位打起来了,戾气重得吓人。她盯着天花板,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过的话:“天地有预警,万物皆通灵。”窗外的猫叫还在继续,只是这一次,听起来不再像是嚎叫,更像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呜咽。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某家医院的急诊室已经人满为患。那些最初被诊断为“急性脑炎”的病人,正在隔离病房里发出非人的嘶吼,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瞳孔里的黑色逐渐吞噬掉整个眼白。而这一切,仅仅是一场漫长噩梦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