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初劫:猩红早高峰
公交站台的电子屏还在循环播放着化妆品广告,林悦捏着皱巴巴的两块钱硬币,第七次看手机——7月18日,早上七点四十分,比昨天迟到了五分钟。3号线上的人挤得像沙丁鱼罐头,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换乘到这班21路公交,此刻正靠在后门的扶手上,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发呆。
车厢里弥漫着豆浆油条的热气和廉价香水的味道,司机师傅在前面不耐烦地按着喇叭,咒骂着横穿马路的电动车。靠窗座位上的老太太正给怀里的孙子剥鸡蛋,蛋黄的碎屑掉在灰色的坐垫上;后排几个上班族在讨论昨晚的球赛,笑声震得车窗嗡嗡作响。一切都和往常一样,普通得让人心安,又普通得让人窒息。
异变是从八点零三分开始的。
先是坐在前排的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闷哼,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他猛地捂住脖子,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青紫色,手里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文件散落出来,被后排伸过来的脚踩得乱七八糟。
“先生,您没事吧?”旁边的阿姨递过一瓶矿泉水,语气里带着关切。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他的眼睛开始充血,眼白被迅速蔓延的猩红吞噬,指甲缝里渗出黑色的黏液。林悦站在后门,看得最清楚——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血管里穿行。
“啊!”剥鸡蛋的老太太突然尖叫起来,怀里的孙子吓得哇哇大哭。男人猛地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涎水混合着黑色的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盯住了离自己最近的老太太,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原始的、嗜血的渴望。
下一秒,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扑了过去,尖利的指甲狠狠抠进老太太的肩膀。皮肉撕裂的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旁边那袋刚买的豆浆上,白色的包装袋瞬间晕开一朵猩红的花。
车厢里炸开了锅。有人尖叫着往车门挤,有人试图拉开那个发狂的男人,却被他反手咬住了手腕。被咬的中年女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皮肤以被咬的地方为中心,迅速泛起青黑色的斑块,眼睛在几秒钟内就变得和男人一样血红。
“开门!快开门!”后排的人开始疯狂地捶打着车门,司机师傅慌乱地去按开门按钮,却发现系统不知何时已经失灵。林悦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死死抓住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就在这时,她看见那个刚被感染的中年女人扑向了旁边的小学生,尖利的牙齿咬向孩子细嫩的脖颈。
“不!”林悦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脚边的空矿泉水瓶,用尽全身力气砸了过去。瓶子砸在女人的后脑勺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动作一顿,缓缓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林悦。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住了林悦的四肢,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瞥见紧急逃生锤就挂在车窗上方,伸手扯下来,用尽全力砸向玻璃。“哐当”一声脆响,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她又补了一下,终于在玻璃上砸出一个洞。
外面的世界早已不是她熟悉的模样。马路上,私家车撞成一团,火苗顺着油箱蔓延,燃起熊熊大火;人行道上,人们在疯狂地奔跑、尖叫,有的人像刚才那个西装男一样突然扑倒身边的人,有的人则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浓郁的血腥味,阳光透过厚重的云层照下来,变成诡异的暗金色。
“让开!”林悦对着身后大喊,用手肘推开挤过来的人,纵身跳出了车窗。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胳膊,火辣辣的疼,但她顾不上这些,落地后踉跄了几步,立刻朝着反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公交车失控撞向护栏的巨响,以及更多凄厉的尖叫。林悦不敢回头,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追赶自己,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嗬嗬”的喘息声。她拐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深处堆着废弃的纸箱和垃圾桶,散发着馊臭的味道。
就在她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林悦低头一看,是刚才在公交上被咬的那个小学生,他的脸已经完全扭曲,眼睛里只有一片猩红,嘴角挂着黑色的黏液,正死死地盯着她的小腿,仿佛在看一块美味的肉。
“滚开!”林悦尖叫着抬脚踹过去,正好踢在小男孩的胸口。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地上,却立刻又爬了起来,四肢着地,用一种诡异的姿势快速爬向她。林悦转身就跑,慌不择路地冲进了旁边的居民楼,反手关上了单元门。
厚重的铁门挡住了追赶的脚步,却挡不住门外传来的撞击声和嘶吼声。林悦背靠着冰冷的铁门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伤口还在流血,混着刚才不小心蹭到的污泥,狼狈不堪。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公司主管发来的消息:“林悦,怎么还没来上班?这个月的全勤奖不想要了?”
林悦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无比讽刺。她抬起头,透过楼道的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昨天傍晚那种诡异的绯红色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更加浓郁,更加刺眼,像是有无数鲜血在云层里翻涌。
她知道,那个透明的玻璃罐已经碎了。但外面的世界,并不是她曾经向往的热闹,而是一个吃人的地狱。
逃亡,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