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边缘,残旗上的朱砂字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被无形之手摩挲。林烬单膝跪地,左腿自膝盖以下仍如冻铁般麻木,右臂拄着赤焰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那行“子时三刻,血引入渊”,喉头一紧,随即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炸开。不能等了。
陆雪琪盘坐三丈外,天琊剑横于膝上,剑身浮起一层诡异的暗红纹路,正与她指尖渗出的血丝纠缠。她闭目凝神,额角青筋微跳,显然在与剑中异动激烈抗衡。宋大仁靠在断石后,肩头伤口不断渗血,呼吸短促,已无法起身。
山脊要道已被黑袍魔修封锁,三具尸体横陈于前,皆是试图传讯的青云弟子。林烬低头,掌心尚残留着传影咒的灼痕,那是阿奴曾在他昏迷时一笔一笔刻入他掌纹的保命之术——以精血为引,借南疆巫火投影传讯,代价是五脏如焚。
他撕开衣襟,蘸着胸前未干的血,在焦土上勾画残纹。指尖颤抖,符线歪斜,却在最后一笔落定时骤然燃起幽绿火焰。那火不灼人,却将“幽冥渊底,血池重开”八字虚影托起,如信鸽般向主峰方向疾射而去。
火光熄灭的刹那,他呕出一口黑血,身体前倾,全靠剑尖撑地才未倒下。视野模糊,耳中嗡鸣,焚世莲种在胸口剧烈跳动,似要破体而出。远处,幽冥渊方向的天空已泛起不祥的紫灰,子时将至。
——传讯已出,但能否抵达?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守住这断崖。
片刻后,三道黑影踏空而来,衣袍上绣着鬼王宗长老独有的血纹蟒纹。居中一人肩扛一具乌木血棺,棺身刻满逆祭符文,每走一步,地面便渗出丝丝黑雾,如活物般蠕动。
林烬强提一口气,焚世莲种自心口涌出,在身前凝成赤莲虚影。莲瓣未全开,边缘已卷曲焦黑,显然承受着巨大压力。他以《磐石经》残篇镇压心神,真元与巫血强行融合,冷喝一声,莲盾横移,挡下第一波血矛。
矛尖撞击莲瓣,炸开腥风,林烬喉头再甜,却未退半步。
陆雪琪猛然睁眼,天琊剑嗡鸣不止,剑光已染成暗红,她强行御剑,一道冰蓝剑气劈出,却被第二名魔修以血幡卷住,反震之力令她唇角溢血,身形一晃。
“还差两息。”林烬盯着血棺距渊口不过十丈,焚世莲种忽地剧烈震颤,竟自行催动,赤焰自莲心喷涌,直扑第三名魔修。那人惨叫未绝,已化为灰烬。
可就在这瞬息,林烬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煞气自七窍溢出,身形摇摇欲坠——焚世莲种正在反噬宿主。
血棺即将落地。
西南方,狂风骤起,卷起漫天灰烬,如沙暴般扑向魔修。风中传来竹哨声,起初细微,继而如潮,层层叠叠,仿佛千军万马踏风而来。
一道赤红身影破风而至,足踏雪白灵狐,发辫飞扬,腰间短笛横唇。笛音清越,穿透煞气,直入神魂。
阿奴来了。
她身后,百余名南疆巫卫踏藤甲而行,背负蛊囊,手持骨杖。更有巨蜥、毒蟒、铁羽鹰群自林间奔涌而出,如洪流般冲散魔修阵型。一名巫卫高举兽皮卷轴,其上绘有残阵图解,一角被血浸染,赫然标注“破血引,断归墟”。
阿奴落地,灵狐低吼,她一眼便看见林烬——面色青灰,双目赤红,煞气缠身如黑蛇游走。她心口一紧,疾步上前,掌心按向他额心:“我来净你煞气——”
“别碰我!”林烬猛然甩臂,声音嘶哑如裂,“我是他们的炉鼎!沾我者,魂灭!”
阿奴顿住,掌心悬在他眉心半寸,眼中水光一闪而逝。她忽然反手抽出腰间匕首,划破掌心,鲜血淋漓。不等林烬反应,她一把扣住他后颈,将血狠狠抹在他额前。
“你母亲的血,护你到今日。”她声音颤抖却坚定,“我的血,也能引你回来!”
血光乍现,焚世莲种猛然一震,赤焰莲火自林烬体内倒卷而回,煞气如潮退去。他双膝一软,却被阿奴一把抱住。
两人对视,无言。她眼中有泪,他眼中有火。
“我带了破阵之法。”阿奴从怀中取出那卷兽皮,展开一角,“大巫昨夜卜出血祭将启,这‘镇魂柱’残阵,可断血引归路。”
林烬盯着那图,猛然抬头:“柱在何处?”
“已在路上。”阿奴指向战场边缘。一头巨蜥破土而出,背上驮着一方石阵残骸,其上刻着“镇魂柱”三字,裂痕斑斑,却仍透出古老威压。
魔修怒吼,血棺已触地,棺盖自动掀开,一股浓郁血雾冲天而起,直灌幽冥渊口。渊底传来沉闷钟响,第一声,如雷滚地。
林烬撑起身体,赤焰剑在手,焚世莲种缩回心口,温养如初。他看向阿奴:“柱落之时,我断后。”
阿奴点头,短笛再起,南疆巫卫迅速列阵,巨蜥负柱前行,地面震颤。
陆雪琪踉跄起身,天琊剑垂地,剑身红纹未散,却已不再躁动。她望向林烬,目光复杂,终是一言未发,转身护住柱阵侧翼。
血雾弥漫,第二声钟响将起。
林烬踏前一步,剑尖指向血棺,焚世莲种在掌心微微发烫。阿奴站至他身侧,短笛横唇,灵狐低伏,百兽蓄势。
钟声将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