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落地,如陨铁坠渊,震得断崖碎石簌簌滚落。林烬瞳孔骤缩,脚底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自幽冥渊口向四面蔓延,焦土之下渗出暗红黏液,蒸腾起腥臭雾气。那口乌木血棺已彻底倾覆,棺中空无一物,唯有血雾凝成的符文在空中缓缓旋转,像一只睁开的巨眼,倒映着紫灰天穹。
他来不及喘息,右手猛然将赤焰剑插入镇魂柱基座。剑身没入三寸,嗡鸣不止,大竹峰浑厚真元顺着剑锋灌入阵眼。石柱表面浮现出断裂的巫纹,起初黯淡无光,随着真元注入,一道赤金脉络自下而上亮起,如同干涸的河床重新涌出活水。
“成了!”宋大仁挣扎着抬头,话音未落,阿奴已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喷在柱体核心。血珠落地未散,反被石纹吞噬,整根镇魂柱猛地一震,嗡然作响。她双手结印,南疆古语自唇间低诵,音节短促如鼓点,每吐一字,柱身便亮起一寸。那些残缺的图腾仿佛被唤醒,扭曲着拼凑成一头背负山岳的巨龟虚影,龟目裂开,血光流转。
陆雪琪立于三丈之外,天琊剑横于身前,剑尖垂地。她双指并拢,自眉心引出一道寒气,凝成锁链状,疾射而出,缠住扩散的血雾。冰蓝与暗红交缠,发出刺耳的嘶鸣,血雾被冻结的部分如琉璃碎裂,簌簌坠地。她脸色微白,呼吸渐沉,却未退半步。
镇魂柱轰然亮起,一圈赤金光波荡开,所过之处,血雾退散,地裂止延。渊底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似有巨物在封印下翻身。
林烬刚松一口气,脚下大地猛然拱起。一道漆黑巨爪破土而出,足有屋宇大小,爪尖撕裂空气,带起刺耳尖啸。他瞳孔一缩,焚世莲种自心口冲出,在胸前凝成赤莲盾。爪影横扫,撞上莲盾的刹那,整朵莲瞬间焦黑卷边,林烬喉头一甜,却被他强行咽下。冲击余波将两名南疆巫卫掀飞,眼看要坠入深渊,他左臂猛挥,莲盾残影化作火绳,缠住二人腰间藤甲,硬生生拽回断崖边缘。
“退!”陆雪琪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剑尖划地,冰墙自地面拔起,高达十丈,横亘于渊口与残部之间。裂缝蔓延至此,被寒气冻结,再难寸进。
阿奴吹响短笛,音波如涟漪扩散。雪白灵狐腾空而起,长尾一扫,卷起数名巫卫跃上高岩。铁羽鹰群盘旋而上,利爪抓起伤者,向后方撤离。巨蜥群嘶吼着后退,背上的蛊囊叮当作响。
林烬扶着剑,喘息粗重。焚世莲种缩回心口,温养未复,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经脉的枯竭感。他回头,见阿奴跪在石上,短笛掉落,双手抱头,指缝间渗出细汗。
“怎么了?”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手掌覆上她后颈。
阿奴牙齿打颤,声音断续:“它……在叫……用我们祖灵的语言……它认得我的血……”她猛然抬头,眼中泛起金绿色的微光,转瞬即逝,“它不是要出来……它是在……醒来。”
林烬心头一震。他扶起阿奴,焚世莲种微光自心口溢出,形成薄薄光膜,将两人笼罩。光膜轻颤,仿佛承受着无形压力。
陆雪琪站在冰墙边缘,天琊剑垂于身侧,剑身红纹未消,反而在幽光下愈发深邃,像有血丝在金属中缓缓游动。她凝视深渊,紫灰云层已形成巨大漩涡,中心下陷,灵气如潮水般被吸入其中。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此物,非人力可敌。”
林烬望向她,又望向冰墙另一侧。鬼王宗残部退至百步之外,一名长老手持血幡,面色铁青,却未出手。另一侧,青云弟子结阵而立,剑光森然,亦无人敢动。三方对峙,却因同一股威压而凝滞。
“正邪之争,”林烬缓缓站直,声音沙哑却清晰,“今日止于此。”
话音未落,渊底传来第一声低吼。
那不是声波,而是地脉的震颤,是空间的扭曲。音浪化作实质冲击,冰墙表面瞬间布满裂痕,咔嚓声连成一片。一名青云弟子耳鼻溢血,踉跄后退;鬼王宗一名魔修手中血幡炸裂,黑血自七窍喷出。南疆巨蜥群受惊,铁羽鹰哀鸣四散。
爪影退去,渊口边缘留下三道焦黑抓痕,深达数尺。宋大仁拖着伤腿经过时,指尖无意触到抓痕边缘渗出的黑色黏液。刹那间,那黏液如活物般缠上他手指,腾起幽蓝火焰。他惨叫一声,急忙甩手,指尖皮肉已焦黑卷曲。
林烬目光一凝。他低头,焚世莲种在心口剧烈震颤,莲心深处,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波动与那低吼同频共振,仿佛远古的回响在血脉中苏醒。
阿奴靠在他肩上,气息微弱:“柱子……撑不了太久。”
林烬抬头。镇魂柱光芒已开始明灭不定,柱体裂痕加深,一道道自上而下蔓延。柱心那头巨龟虚影的眼裂处,血光愈发炽烈,仿佛有意识在其中苏醒。
远处山巅,一道黑袍身影静立,手中握着一块残缺青铜,其上铭文与血棺符文同源。他仰望漩涡,低声呢喃:“玄冥既醒,归墟将开……万宗主之计,成矣。”
渊底呼吸声愈发清晰,沉重如鼓,一下,又一下。镇魂柱最后一道金光闪烁,即将熄灭。
林烬握紧赤焰剑,剑柄上的血渍早已干涸,裂成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