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渊口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铁。镇魂柱的金光彻底熄灭,最后一道裂痕自顶端劈下,直贯基座,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深渊之下,那沉重如地脉搏动的低吼已不再间断,每一次震动都让断崖边缘的岩石簌簌剥落,坠入无底黑暗。林烬站在残柱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裂口,头顶是翻涌如血的紫灰云涡。他能感觉到,焚世莲种在心口剧烈搏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共鸣的震颤——那深渊中的存在,正用某种古老的语言,叩击他的血脉。
青云弟子列阵于东,剑光森然,却无人上前。鬼王宗残部退守西翼,血幡低垂,几名长老眼神阴沉,手指紧扣法诀,随时准备反扑。三方之间,只有风卷着焦土与血腥掠过,谁也不敢先动一步。
林烬深吸一口气,右手猛然按在胸前。焚世莲种应念而出,悬于掌心,莲心微启,一缕血色光波自其中荡开。光波无声扩散,掠过正魔两方阵营。刹那间,所有修士心头一震,仿佛有巨兽之眼自虚空中睁开,冰冷、古老、毫无怜悯地扫过灵魂。一名青云弟子踉跄后退,剑尖点地才稳住身形;鬼王宗那名手持血幡的长老脸色骤变,下意识后撤半步。
“听到了吗?”林烬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它不在乎你是正道还是魔修。它要的,是这片天地的气运,是亿万生灵的命魂!”
他跃上镇魂柱残基,赤焰剑出鞘,剑身划过一道赤金弧光,狠狠插入柱体最深的裂缝。大竹峰浑厚真元顺着剑锋涌入,残柱微微震颤,竟有几缕微弱的赤金纹路在断裂处重新浮现。与此同时,他左手结印,焚世莲种旋转而起,莲瓣展开,竟同时浮现出南疆巫纹与青云道韵交织的护罩,将整个残柱笼罩其中。光罩摇曳,却稳稳撑住了即将崩塌的阵基。
“这阵,本就不是哪一派的!”林烬回身,目光扫过双方,“上古之时,正魔联手,以九宫镇狱图封印玄冥。今日,不过是重走旧路!你们若还要斗,大可现在动手——等那东西爬出来,你们的剑,你们的血幡,连它的爪缝都填不满!”
死寂。
青云执法长老踏前一步,怒目而视:“你一个被魔气侵蚀的弟子,也敢号令正道?”
话音未落,陆雪琪已飘然上前,天琊剑横出,剑尖直指青云阵营,声音清冷如霜:“若此刻不战,我小竹峰弟子,只认此人为主将。”
全场哗然。那执法长老脸色铁青,却不敢再言。
鬼王宗方向,一名蒙面长老低语:“这小子的血……和当年那位祭司一样。”身旁同伴眼神一凝,未再动作。
林烬不再多言,反手割破手腕,精血滴落莲心。焚世莲种骤然绽放,一朵赤莲虚影升腾而起,莲心之中,竟浮现出完整的阵纹图——九宫交错,阴阳相生,正是青云门失传已久的“九宫镇狱图”残篇!图纹投射在空中,与镇魂柱残基上的裂痕严丝合缝。
“此阵,本为共铸。”林烬声音冷峻,“今日,不过是归位。”
阿奴靠在石柱旁,气息微弱,忽然嘴唇微动,喃喃道:“……归墟之门,需双血开启……”话音未落,便昏沉过去。
林烬眼神一凝,却来不及细想。深渊之下,轰然巨响!一道漆黑巨爪破土而出,爪尖撕裂空间,带起的黑风如毒雾弥漫,所过之处,草木焦枯,修士肌肤泛起青黑。
“结阵!”林烬嘶吼。
青云弟子仓促结盾,剑光连成穹顶,却因仓促而灵力不稳。鬼王宗血幡挥动,血煞之气喷涌,却与剑气相冲,竟在空中炸出刺目火花,险些反噬自身。南疆巨蜥低吼,灵狐喷吐净火,勉强阻住毒雾蔓延。
巨爪下压,镇魂柱残基轰然断裂!
千钧一发之际,林烬将焚世莲种猛然推出,悬于阵眼正中。他双臂张开,以自身为枢纽,强行引导青云剑气与鬼王血煞汇入莲心。赤金与幽黑两股力量在莲心交汇,竟未爆炸,反而形成一道螺旋光柱,直冲而上,死死抵住巨爪下压之势。
“青云主守!”林烬咬牙怒吼,声音嘶哑如裂帛,“天音未至,焚香未达,鬼王宗——主攻其爪节经络!南疆蛊卫,封其毒息!”
魔修一愣,随即狞笑。血幡挥舞,数十道血刃如暴雨斩向巨爪关节缝隙。青云弟子咬牙催力,剑光连成坚盾。南疆灵狐跃起,净火如网,罩住毒雾。
巨爪被斩处,黑血喷涌。一滴血珠溅落林烬手背,滚烫如烙铁。他低头,只见那黑血中,竟浮现出与万擎天手中青铜残片相同的符文,一闪即逝。
就在灵力交汇的刹那,林烬眼前一黑,幻象浮现——远古祭坛之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共持一柄断裂的巨剑,剑锋直指深渊。那两道身影的轮廓,竟与他心中模糊的记忆隐隐重合。
他猛地回神,喉头一甜,却强行压下。焚世莲种在他头顶剧烈旋转,莲瓣边缘已开始焦黑卷曲。他右手指节龟裂,血珠滴落,在焦土上凝成微小赤莲,花瓣舒展,竟似有生命般轻轻颤动。
巨爪被逼退半寸,深渊中的低吼愈发暴怒。云涡中心,一道漆黑裂隙缓缓张开,仿佛巨口即将吞噬天地。
林烬握紧赤焰剑,剑柄上的血渍早已干涸,裂成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