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靴尖碾过一道断藤,腐叶下的石阶露出半截刻痕。陆雪琪的剑尖在三步外轻点地面,霜气渗入泥土,凝成细线,沿着他左臂暗纹的脉动节奏缓缓延展。自青云山门而出已七日,荒径渐窄,林木森然,湿气如针,刺透衣袍。焚世莲种在丹田内沉浮,第七瓣残缺处微热,与南疆深处的绿光遥相呼应。
前方忽有劲风破空,三支毒箭自密林射出,钉入他们身前的泥地。箭尾缠着彩色布条,随风轻颤。林烬抬手,墨钧横挡,未出鞘。陆雪琪剑势未动,只将寒气收束于足底,身形微凝。
密林中走出三人,身披蜡染短袍,银饰叮当,手持兽骨长矛。为首女子眉心点朱,目光锐利,扫过林烬左臂,瞳孔微缩。她以苗语低喝一句,身后两人立刻张弓搭箭。
林烬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焚世莲种的印记浮现,血纹中金光游走,与南疆绿光同频。他低声说出一串晦涩音节,那是阿奴曾教他的部族古语——“血莲之子,归途无妄”。
女子神色微动,收矛后退半步,却仍不放箭。她盯着林烬掌心,又瞥向陆雪琪手中天琊,寒光映得她眼底一颤。
“你们为何来此?”她终于开口,汉语生硬。
“重建。”林烬答,“阿奴封印巨兽,我来续她未竟之事。”
女子沉默片刻,抬手示意部族人撤去弓箭。她指向林烬掌心:“血菩提认主,但天琊……为何随行?”
陆雪琪未语,只将剑尖轻压地面,寒气收敛,霜线断于三尺之外。她与林烬之间,再无连接。
女子冷哼一声,转身前行:“跟我走。若你们心怀恶意,南疆的瘴气会先吞了你们。”
一行人穿入密林,古木参天,藤蔓如蟒。林烬留意到路旁一株异草,叶片呈五角星形,叶脉泛着幽绿荧光。他蹲身采下一叶,指尖触之,焚世莲种竟微微震颤。陆雪琪靠近,俯身细看,忽然道:“这纹路……像极了昨夜那座废庙墙上的刻符。”
林烬抬眼。昨夜他们途经一座坍塌的石庙,墙垣上刻满扭曲符号,他当时只觉熟悉,未深究。此刻回想,那符号的走势,竟与掌心莲印的某一道血纹重合。
“巫族祭文。”女子回头,冷冷道,“外人不得窥。”
“若是为了重建,为何不可知?”陆雪琪直视她,“你们的庙宇倒塌,田地荒芜,若连传承都弃之不顾,何谈重生?”
女子冷笑:“你们正道中人,向来把巫术当邪法。今日来帮,明日便要焚书毁坛,说我们蛊毒害人。”
林烬站起身,将叶片收入袖中:“我不是来毁的。我是来续的。”
女子盯着他良久,终是转身:“到了自然明白。”
三日后,部族村落显露于山谷之中。竹楼倾颓,祭坛断裂,中央一株枯死的巨树盘根错节,树心空洞,隐约可见封印阵法的残痕。林烬走近,焚世莲种骤然一沉,第七瓣残缺处滚烫如烙。他伸手触碰树根,掌心莲印金光大盛,树洞深处竟浮现出一道微弱绿光,与阿奴最后封印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她用命换来的封印。”女子低声,“但巨兽未死,只是沉眠。每逢月蚀,地底传来嘶吼。”
林烬闭目,内视丹田。焚世莲种缓缓旋转,第七瓣残缺处的金光开始向南延伸,指向山谷深处一处断崖。他睁开眼:“封印之地不在这里。”
“你感应到了?”女子神色骤变。
“血菩提在指引。”
陆雪琪抬头望向断崖,天琊剑身微鸣,剑格处那道细裂痕泛起寒光。她忽然指向崖壁:“那上面的纹路……和庙墙上的符号,是同一种。”
林烬仰头。崖壁风化严重,但依稀可见一组环形刻痕,中央嵌着一块青石,石面布满交错线条。他取出袖中叶片,与刻痕比对——叶脉的走向,竟与刻痕完全吻合。
“这是钥匙。”他低声道。
女子摇头:“无人能靠近。禁制未散,十年前有三位大巫试图重启封印,踏入十步之内,便化为枯骨。”
林烬未答。他握紧墨钧,剑身断口处的暗红纹路微微发烫,新生的金属纹路在日光下清晰可见,勾勒出半个南疆图腾。他迈步向前,陆雪琪紧随其后。
断崖前,地面裂开一道深缝,黑雾翻涌。林烬刚踏进一步,左臂暗纹骤然绷紧,皮下血丝渗出。焚世莲种剧烈震颤,第七瓣残缺处竟自行裂开一丝缝隙,金光从中溢出,与黑雾碰撞,发出嗤嗤声响。
“煞气……在回应。”他低语。
陆雪琪抽出天琊,剑尖点地,寒气铺展,试图压制黑雾。可雾气如活物,竟顺着寒气反噬而上,缠向她手腕。她迅速收剑,指尖已泛青紫。
“这禁制……不是单纯防御。”她沉声道,“它在吞噬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