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钧剑尖划过石地的刮响尚未消散,林烬掌心的玉符骤然一震,那缕青烟凝成的半符文在空中微微扭曲,随即被一阵自洞窟深处涌出的气流卷走。他脚步未停,却已察觉脚下石纹开始泛起微光,如同血脉般顺着岩壁蔓延向黑暗。
陆雪琪落在半步之后,天琊未出鞘,但寒气已自足底渗入地缝,将几处悄然蠕动的藤蔓冻结成脆壳。她目光扫过岩壁,低声道:“那些纹路,不是天然形成的。”
林烬点头。前方洞口呈不规则裂隙,边缘布满交错刻痕,绿光从缝隙中透出,与玉符共鸣。他伸手抚过一处凹槽,指尖传来细微震颤,像是某种律动在回应焚世莲种的运转。
两人并肩踏入。
洞内无火,却有光。岩顶垂下无数晶簇,散发幽绿微芒,地面铺满碎骨,皆呈奇异扭曲状,似曾挣扎着逃离此地。林烬俯身拾起一块残骸,骨面刻着细密符号,与玉符边缘纹路隐隐相合。
“这不是野兽。”陆雪琪蹲下,指尖轻触一具头骨眼窝,“颅腔太小,四肢关节错位,像是……被强行改造过的生灵。”
话音未落,岩壁突然震动。绿光骤亮,地面裂纹中升起数道虚影,形如人形,却背生骨刺,口吐雾气。它们静止片刻,忽然齐齐转向林烬,空洞的眼眶里浮起一点绿火。
焚世莲种自行旋转,血光自经脉透出,林烬横剑于前,墨钧裂痕处泛起青光。虚影未攻,只是围绕三人缓缓移动,口中发出低沉吟唱,音节古老,带着南疆雨林深处的回响。
“听懂了吗?”陆雪琪低声问。
“断续的。”林烬闭目,莲种共鸣加剧,“它们在说……‘祭’‘血’‘断’‘门’……还有‘天裂’。”
“天裂?”陆雪琪眉心微蹙,“可是……天穹崩裂?”
林烬未答。他忽然抬手,将玉符按向最近一具虚影。接触刹那,绿火暴涨,虚影发出一声尖啸,随即化作一道光流,直冲洞顶晶簇。晶簇剧烈震颤,光芒骤然汇聚成一片投影——
山峦崩塌,苍穹裂开一道横贯天地的缝隙,黑云翻滚如血潮,无数巨影自裂口中坠落。大地龟裂,江河倒流,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烧尽森林与村落。而在那裂口之下,一座巨大祭坛耸立,坛上立着九根石柱,柱间缠绕着锁链,锁链尽头,拴着一头巨兽的虚影。
投影一闪而逝。
晶簇恢复沉寂,虚影消散,只余地上那具头骨,眼窝中的绿火缓缓熄灭。
“那是……洪荒巨兽?”陆雪琪声音微沉。
“不止。”林烬盯着石壁,“那是被献祭的守护者。”
他走向岩壁深处,发现一面完整石刻。画面中央是一座祭坛,九名巫者跪拜于地,双手高举,鲜血顺着掌心流入地缝。祭坛上方,天穹裂开,一道光柱垂落,照在一头巨兽身上。巨兽双目闭合,身躯被锁链贯穿,口中却吐出绿色藤蔓,缠绕住整个南疆山脉。
石刻下方,刻着一行古文。
林烬凝视良久,焚世莲种在丹田内缓缓转动,竟自行解读出部分含义:“以血封天,以命镇渊……巫族九祭,断门闭天。”
“断门?”陆雪琪靠近,“是关闭天裂的意思?”
“不是关闭。”林烬摇头,“是切断。切断天地之间的通道。上古巫族用九次祭祀,以全族精血为引,将洪荒巨兽封印于地脉,借此堵住天裂。”
陆雪琪沉默片刻:“所以天地大劫,并非天降灾祸,而是……封印松动,天门将开?”
“是。”林烬指向石刻另一角,“你看这里。”
石刻边缘,有一幅小图:一名巫者手持短笛,笛音化作波纹,笼罩祭坛。而在他身后,站着一名男子,身穿青云道袍,面容模糊,但腰间佩剑的样式,与墨钧极为相似。
陆雪琪瞳孔微缩:“青云门的人?参与了上古祭祀?”
“不止参与。”林烬掌心玉符再度发热,“他是主祭之一。而他的剑,插在祭坛中央,与巨兽锁链相连。”
陆雪琪猛然抬头:“你是说……青云门从一开始就知晓大劫真相?甚至……参与了封印?”
林烬未答。他指尖抚过石刻,忽然察觉一处异常——那主祭者的脸,虽已模糊,但轮廓竟与万擎天有几分相似。
焚世莲种微微震颤,仿佛在警告什么。
他收回手,转向另一侧石壁。那里刻着一幅未完成的图:祭坛崩塌,锁链断裂,巨兽抬头仰天,而天裂之中,伸出无数黑色巨爪。图旁仅存两字残文,笔画断裂,却依稀可辨——“重祭”。
“重祭……”陆雪琪低声重复,“是要再次举行祭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