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龙首峰弟子居所的窗纸被一道微光刺破。林惊羽猛然睁眼,额角冷汗滑落,掌心紧攥剑柄,指节发白。梦中画面仍残留在识海——林烬手持短笛,站在南疆祭坛中央,地火如龙腾起,焚尽青云殿宇。苍松道人立于身侧,声音低沉:“此子勾结巫族,欲毁我正道根基,唯有诛之,方可证道。”
他喘息未定,左臂旧伤忽地一震。
那道自幼年结义时刻下的血痕,此刻竟渗出一丝金光,微弱却灼热,顺着经脉游走一圈,将脑中幻象撕开一道裂口。真实记忆涌入:那夜林烬南下,背影孤绝;自己在山门目送,心中不甘。何时起,那曾并肩猎兽的兄弟,成了必须斩杀的异端?
窗外树影轻晃,一道低语随风渗入:“符印共鸣……血脉未断。”
林惊羽霍然起身,推窗四顾,空无一人。他低头看向左臂血痕,金光已隐,只余微烫。他缓缓卷下衣袖,指尖抚过剑鞘上的“斩龙”二字,眼神由混沌渐转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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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密室,幽光浮动。
林惊羽盘坐于石台之上,剑横膝前。他闭目凝神,试图梳理经脉中那股异样气息。自南疆异动以来,每逢夜深,体内便有暗流涌动,助他突破瓶颈,苍松道人称之为“龙首真意”,需以心神驾驭。可此刻,那气息如毒藤缠绕,越压制,越躁动。
心神沉入识海,幻境骤现。
他站在一片焦土之上,远处青云殿宇倾塌,火焰如雨坠落。林烬立于火中,手持墨钧重剑,目光冷峻。
“你恨我平凡却得天眷?”幻影开口,声音与林惊羽一模一样,“还是恨你拼命攀爬,仍不如我一步顿悟?”
林惊羽怒喝,拔剑斩去。剑光裂空,幻影应声而倒。可血未溅地,幻影又起,再斩,再起。每一次挥剑,体内魔气便暴涨一分,经脉如被烈火灼烧,五脏六腑皆痛。
“你早就不信自己了。”幻影冷笑,“你信的是力量,是苍松许诺的‘登峰造极’,是那些深夜悄然流入经脉的‘馈赠’。你早就是他的刀。”
林惊羽踉跄后退,剑尖点地支撑身体。他猛然想起——每一次突破,都发生在苍松密授“真意”之后;每一次斩敌,剑气中都带着一丝幽黑煞气;而那煞气的源头,竟与南疆祭坛黑石上的符文同源。
他咬破舌尖,剧痛令神志一清。抬手割掌,鲜血滴落石台,竟在地面勾勒出一道残阵纹路——与黑石符文如出一辙,唯多了一道锁链状符线,直指龙首峰地底深处。
“这不是真意……是魔引。”他低吼,剑气横扫,幻境崩塌。
石室恢复寂静,唯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回荡。他盯着掌心血痕,眼神终于彻底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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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未亮,山风凛冽。
林惊羽走出龙首峰居所,衣袍染血,左臂伤口未愈,右手指节因紧握剑柄而泛白。他不再走主道,而是绕行后山断崖,踏着湿滑石阶,一步步走向大竹峰方向。
断崖边缘,林烬正立于石上,手中祭司令轻转,指尖划过笛身九纹。他察觉有人接近,转身望去,目光落在林惊羽身上,未语。
“我知道你不信我。”林惊羽开口,声音沙哑,似经烈火灼烧,“昨夜我差点杀了你——在梦里。”
林烬未动,焚世莲种在丹田微旋,警觉未散。
林惊羽抬起左臂,撕开衣袖,露出那道血痕。金光虽隐,痕迹犹在。
“你还记得这个吗?”他问,“七岁那年,我们在后山割掌结义,说好生死与共。你说,要带我去看山外的雪。”
林烬眼神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