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羽的身影从空中跌落，右腿撞在铁砧边缘，发出一声闷响。他咬牙撑起上躯，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断剑横在膝前，黑刃微颤。
林烬跪坐在地，掌心插着祭司令，鲜血顺着手臂流进衣袖。焚世莲种在他胸口剧烈跳动，像一颗即将碎裂的石胎。他能感觉到经脉里翻涌的煞气正撕扯着五脏，血纹在皮肤下蔓延，如同活物般蠕动。
炼器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将祭司令从掌中拔出，反手插入地面。血光顺着剑身渗入泥土，蜿蜒如根须，在铁屑间勾勒出一道微弱的脉络。那光极不稳定，忽明忽暗，却终究没有熄灭。
林烬扯下衣襟一角，浸入自己咳出的血纹之中。他爬到林惊羽身边，抓起对方左臂，将染血的布条覆在那道金痕上，再把自己的手掌按上去。两股气息在接触瞬间剧烈震荡，林惊羽闷哼一声，额上青筋暴起。
“忍着。”林烬声音嘶哑。
血光自二人交叠之处升起，缠绕祭司令，缓缓注入焚世莲种。那莲种发出一声低鸣，裂痕中泛起暗红，竟重新开始旋转。
祭司令表面浮现出半句铭文，古老而残缺：“血引归心，命契不灭。”
林烬未抬头，只将剑拔起，横于胸前。血莲再度凝聚，三瓣虚影在屋顶投下影子，正对空中尚未散去的阵图虚影。
“还能跳。”他说。
林惊羽撑着断剑站起，右腿几乎无法承力。他点头，将蚀灵符贴在斩龙剑断口，幽火燃起，黑刃延伸寸许。
两人一前一后，推开炼器房后窗，跃入夜色。
通天峰后山暗道入口藏在溪底石缝间，常年被水雾遮掩。林烬背起林惊羽，焚世莲种化作半透明血盾覆于背部，将两人气息包裹其中。他每走一步，背上压力便加重一分，仿佛有千斤寒铁压在脊椎。
第三重灵觉警阵亮起时，林烬从怀中取出那支断裂的玉簪。簪头符文已被黑气侵蚀，他将其抵在血盾边缘，轻轻一划。黑气逸出，顺着阵纹流入地底，警阵光芒微闪，误判为龙首峰方向传来的试炼波动，悄然关闭。
暗道深处，石壁上刻满锁链状纹路，与焦叶残图同源。林烬目光扫过末端，那里指向“玉清殿偏殿”四字，笔迹阴刻，深不见底。
寒渊牢入口是一扇玄铁门，门环为兽首衔环，眼中嵌着两颗幽蓝晶石。林烬将祭司令插入门缝，血光渗入，沿着符文逆向侵蚀。三息后，晶石熄灭，铁门无声开启。
牢内寒气刺骨，地面铺着镇魂石砖，每一步都会吸走一丝灵力。中央玄铁柱直通穹顶，陆雪琪双肩被冰链贯穿，悬于柱前。她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天琊剑躺在三尺外，剑身蒙尘，灵光几近断绝。
头顶青铜符灯悬垂，灯焰幽蓝，不断吞噬她逸散的灵机。
林烬将林惊羽放下，单膝跪地，祭司令插入地面裂缝。他以手拍地，焚世莲种血光顺着地脉扩散，渗入镇魂阵基。整座牢狱微微震颤，符灯火焰忽地一歪。
两息。
血莲在他头顶凝形，托起林惊羽。后者咬牙跃起，断剑黑刃直指灯芯。
距离一丈。
半丈。
剑尖触及灯焰刹那，符灯骤然膨胀，欲要自爆。
林烬双目赤红，猛然拍碎焚世莲种外层护壳，精血喷涌而出，化作一道血线缠上灯身。爆炸被强行压缩，灯芯断裂，幽火熄灭。
冰链崩裂，陆雪琪身体前倾。
林烬冲上前接住她，却被她手腕残留的寒气刺得掌心发麻。他将她背起，转身欲走，忽觉胸口一热。一缕残魂自陆雪琪眉心逸出，没入焚世莲种。
记忆涌入脑海——玉清殿偏殿，三名长老围坐石桌，桌上摊开阵图。一人冷声道：“引灵试炼阵已成，只需每月抽取三名核心弟子灵力，便可延寿百年。”另一人笑：“小竹峰陆雪琪天赋最高，正合适做主祭。”
林惊羽拄剑站起：“走。”
两人拖着伤躯冲出寒渊牢，刚至通天峰演武场，前方火把列阵亮起。执法堂弟子持剑围拢，三名长老立于高台，为首者正是掌管禁地的莫长老。
“私闯死牢，囚犯同谋，按门规当废去修为，打入黑渊。”莫长老声音冰冷。
林烬未答，将祭司令插入地面，双手结印。焚世莲种震动，陆雪琪留下的残魂自莲心升起，化作光影投在石壁之上——正是玉清殿密会场景，三人对话一字不差。
演武场一片死寂。
脚步声自大竹峰方向传来。田不易提着赤焰剑赶来，看了一眼石壁光影，冷哼一声，甩出镇派令符。令符悬空，金光笼罩全场。
“执法堂听令，即刻收剑。”他声音不大，却压下所有喧哗。
莫长老脸色骤变：“田不易，你敢违抗宗门决议？”
“宗门？”田不易冷笑，“青云不是你们的丹炉。”
执法弟子迟疑后退。
莫长老忽然仰头大笑：“你们以为……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