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的手还按在祭司令上,铜铃嵌入阵眼的震动尚未平息,血沿着指节滑落,在石面凝成暗红细线。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陆雪琪的剑意仍横在身后,阿奴的呼吸轻得几乎不可闻,林惊羽的真元在远处微微震颤。片刻寂静后,他缓缓将铃柄拔出,封印阵图的光束随之收敛,壁画重归幽暗,唯有那中央空位,依旧漆黑如渊。
他转身,肩头伤口裂开,血浸透衣袍,却未停下脚步。三人默然跟随,踏出祭坛,走入南疆密林深处。归途无言,唯有焚世莲种在心口搏动,像一颗不肯熄灭的火种。
三日后,青云山门在望。
云雾缭绕的山道尽头,九重阶梯直通天际,守山弟子立于石台两侧,手中长戟横出,禁制符文在空中流转。林烬脚步微顿,肩伤未愈,每走一步都牵动经脉,但他仍抬手,将祭司令轻抵山门阵眼。古铃微震,一道青光自阵中升起,与青云令信物共鸣,发出低鸣。
守山弟子神色微变,却未放行。
“长老会令,未经召见,任何人不得入殿议事。”其中一人抱拳,声音冷硬。
陆雪琪上前一步,白袍猎猎,天琊剑未出鞘,剑气已凝于足下三寸冰霜。“小竹峰陆雪琪,请开禁制。大劫将临,封印时限已至,依天道守衡律,可启紧急议政。”
守山弟子面露迟疑,目光扫过林烬肩头血迹与林惊羽手中玉简,终是退开半步。山门阵法缓缓开启,一道光路自阶梯蔓延而上。
阿奴走在最后,指尖掠过山门前那道裂痕。一丝黑气正从石缝渗出,如雾如丝。她不动声色,取出蛊袋,以指尖血画符,将黑气封入其中。蛊袋微颤,内里虫鸣骤起。
议事殿内,烛火摇曳。
青玉长桌两侧,长老们端坐,苍松道人位于右首,玄袍金纹,神色沉静。林烬立于殿中,未语,只褪去左肩衣袍。祭司令烙印清晰可见,莲种灼痕如火纹蔓延至锁骨,三瓣赤金莲花在皮下隐隐搏动。
“此法非我创。”他声音沙哑,“乃千年前烬火之主所定,以命为引,以魂为薪,燃烬火重启封印。”
苍松道人缓缓抬眼:“以命祭阵,逆天而行。若引动反噬,天地崩裂,你一人之死,换万劫不复,青云岂能允之?”
林惊羽上前,双手呈上玉简。“此为守护者所留投影,请诸位亲见。”
玉简悬空,一道光影浮现——千年前,巫族祭司立于祭坛,面容与林烬如出一辙。他将祭司令插入心口,焚世莲种爆裂,赤金光柱冲天而起,三具焦骨环绕巨莲,第四具身影跪倒,血肉燃尽,唯余火种沉入地脉。
光影消散,殿内死寂。
一名长老冷笑:“此乃南疆巫术幻象,蛊惑心智。林烬身负煞气,早与魔道无异,岂可信其一面之词?”
“若此为幻。”陆雪琪开口,声音清冷,“那青云千年镇守大劫,又算何物?若连一线生机都不敢试,守的究竟是道,还是惧?”
苍松道人袖中手指微动,一枚黑色令符贴于掌心,纹路隐现,与鬼王宗残印同源。他未出声,只垂目凝视玉简残光。
“封印已临最后时限。”林烬抬头,目光扫过诸人,“地脉震颤加剧,第二根支柱裂痕加深。若再拖延,无需我点燃烬火,封印自溃,大劫即临。”
“那你便更不能去。”苍松道人终于开口,“你已受南疆之力侵蚀,心志难保清明。若你在阵中失控,烬火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才必须去。”林烬声音未高,却字字如钉,“唯有烬火之主能引动封印,非联手,非替代。是我,也只能是我。”
殿中再无人言。
良久,首席长老轻叹:“玉简暂扣,封印祭坛即刻封锁。林烬,你伤势未愈,需留殿观察。此议,三日后重议。”
林烬未动,只将祭司令收回袖中,转身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