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内侍总管梁师成亲自前来,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梁大总管,此刻脸上堆着笑,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急切。
“殿下,官家召您即刻入宫。”
赵楷心中一凛。这便宜老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是王府的异动,让他起了疑心?还是……为了那联金灭辽的“国之大计”?
大庆殿内,熏香袅袅。
宋徽宗赵佶斜倚在龙椅上,神情慵懒,手中把玩着一枚玉如意。
下方两侧,蔡京须发花白,老神在在;童贯面白无须,眼神阴冷;高俅则是一副赳赳武夫的得意模样。
“六贼”齐聚,还有一干文武大臣,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他们投向赵楷的目光,有的带着几分探究,有的夹着轻蔑,有的则纯粹是例行公事般的漠然。
这份压力,沉甸甸压在肩头。
“楷儿近来倒是清闲,听闻你在府里专研起那些算学、格物之学了?”宋徽宗的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
蔡京抚着胡须,皮笑肉不笑地接茬:“三殿下聪慧过人,只是这等匠人之学,恐非皇子正途啊。”
高俅粗声粗气地附和:“是啊殿下,吟诗作画,骑马射箭才是正经营生。”
赵楷躬身一礼,语气平静:“父皇容禀。儿臣以为,圣人云‘格物致知’,世间万物皆有其理。农桑水利,可安天下黎民;舆图方略,可定国家疆界;百工技艺,亦可强兵富国。儿臣读此杂学,非为玩物丧志,实乃欲体察民情,思索强国之道,为父皇分忧。”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殿中微静。
宋徽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对这个平日里只知风花雪月的儿子有了些许新的认识。
宋徽宗将玉如意轻轻搁在案上:“哦?那依楷儿看,如今我大宋,何以为强国之道?”
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蔡京轻咳一声,抢先开口:“陛下圣明,联金灭辽,乃是万全之策。辽国一旦覆灭,我大宋北疆再无忧患矣!”
童贯尖着嗓子补充:“金人勇猛,正可为我朝先驱,待辽国一亡,金人自会退去,岂不美哉?”
赵楷心头冷笑,这群蠢货还做着春秋大梦。
他上前一步,声音清晰:“父皇,儿臣以为,联金灭辽,乃引狼入室之举!”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儿臣曾细观舆图,金人崛起于白山黑水,其势如火燎原,吞辽之志早已昭然若揭。辽国虽与我朝有百年宿怨,却已是强弩之末。金人则不然,其兵锋之盛,野心之大,远胜于辽!”
“一旦辽国覆灭,金人占据燕云,便可长驱直入,直抵黄河!届时,我大宋北疆门户洞开,将无险可守!金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赵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宋徽宗原本慵懒的神情不见了,他直起身,眼神复杂地盯着赵楷。
那目光中,有一丝被触动后的惊醒,但更多的是被长久以来的认知和身边人的吹捧所禁锢的迷茫。
蔡京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郓王此言差矣!金人已与我朝约为兄弟之邦,岂会背信弃义?此乃妖言惑众,动摇国策!”
童贯也尖声附和:“三殿下年轻识浅,莫要听信市井之言,扰乱陛下圣听!”
高俅等人也纷纷出言指责赵楷危言耸听。
赵楷昂然立于殿中,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压力。
他清楚,此刻自己说什么,这些人都听不进去。
但他的话,就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必会激起涟漪。
一种莫名的快意在他心底升起,这种当面“打脸”历史的感觉,着实不赖。
宋徽宗摆了摆手,止住了群臣的喧嚣。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楷儿所言,虽有危急,却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联金灭辽乃国之大计,不可轻易更改。”
他话锋一转:“你既喜好格物之学,朕便赏你些古籍善本,再拨些能工巧匠听你差遣。望你能潜心钻研,若真能有所创见,亦是宗室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