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殿。
死寂。
那份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军报,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砸碎了殿上所有人的幻梦。
雁门关,破了!
宋徽宗瘫在龙椅上,双手死死抠着龙首扶手,那张平日里只懂风花雪月的脸,此刻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的江山,第一次在他面前,发出了崩塌的巨响。
“废物!一群废物!”
蔡京花白的胡须抖得不成样子,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哪还有半点宰相的从容。
他第一个跳了出来,声音嘶哑地指着殿中一群瑟瑟发抖的武将。
“边将失职!守备松懈!陛下,此等罪人,当满门抄斩!”
童贯那张没有胡须的脸也拧成了一团,尖利的嗓音紧跟着响起。
“蔡相说得对!臣以为,当即刻调遣西军主力北上!必须将金狗挡在河北!”
一唱一和,瞬间把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话锋一转,直指调动西军的兵权。
大殿顿时炸开了锅。
武将们哭天抢地地喊冤,文臣们唾沫横飞地攻讦,整个朝堂乱成了一锅沸粥。
就在这片刺耳的喧嚣中,赵楷走了出来。
他手里捧着一卷舆图,一步一步,走得极稳,仿佛殿上的混乱与他全无关系。
“父皇。”
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所有嘈杂,让大殿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赵楷在御前跪下,双手将舆图高高举起,缓缓展开。
“金人破雁门关,其锋锐所向,下一步,必是太原。”
那张舆图上,一道刺目的朱红色线条,从雁门关出发,如同一柄嗜血的利剑,直直插向太原城。
和他数日前那份被斥为“妖言惑众”的奏疏,一般无二。
宋徽宗的视线从那道血线移到赵楷的脸上,震惊,茫然,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悔意。
这个只知道“格物”的儿子,竟是这满朝文武中,唯一的清醒者。
蔡京与童贯的叫嚷声卡在了喉咙里,他们看着那张舆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火辣辣地疼。
赵楷却连看都未看他们一眼,更不提追究旧责。
他只是深深一揖,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请求。
“父皇,京营与西军是国之干城,不可轻动。儿臣不敢干预军国大事,更不求一兵一卒。”
“儿臣,只求父皇一道旨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清晰得能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准许儿臣以郓王府的名义,去黄河沿线,征募流民为义勇,招揽工匠修缮河防,为大军转运些粮草。儿臣愿去干这些脏活累活,为父皇分忧,为大宋尽一份心力。”
这请求,简直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