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倒台,太原大捷。
这两桩惊天动地的大事,像两道滚雷,碾过了汴梁城的天空。
郓王赵楷,这个名字在一夜之间,从一个不务正业的“格物”皇子,变成了挽救国难的“仁王”,声望一时无两。
然而,当赵楷的马车回到王府时,迎接他的不是欢呼,而是一片死寂。
书房内,那份写着“生擒完颜活女”的捷报就摊在桌上,墨迹淋漓,字字千钧。
赵楷却没有再看它一眼。
他知道,当他将童贯这只疯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死时,他已经捅了整个马蜂窝。
童贯只是冲在最前面的一条狗,他背后那些真正的主人,那些盘根错节、早已将大宋蛀空的利益集团,此刻正躲在暗处,对他亮出了毒牙。
门被轻轻推开,石家奴端着一碗安神的参茶,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她将茶盏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那份捷报,却没有半分喜色。
“殿下今日在朝堂之上,锋芒太过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的忧虑,“童贯倒了,蔡相公怕是寝食难安。但他们都还只是明面上的敌人。”
石家奴顿了顿,抬眼看着赵楷。
“宫里那位梁太尉,才是真正笑里藏刀的人物。他与蔡相公素来同气连枝,被朝臣私下里称为‘隐相’,他的手段,比童贯要阴狠百倍。”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王府长史李伯谦几乎是跑着进来的,一张胖脸满是焦急的汗水。
“殿下!宫里……宫里出事了!”
李伯谦喘着粗气,将一份公文递了上来,“内帑监驳回了咱们王府这个月的份例用度,说……说账目不清,要重新核查!”
这理由拙劣得可笑。
王府的份例,是祖宗定下的规矩,几十年来从未出过差错。
这分明就是刁难。
石家奴的猜测,瞬间应验。
敌人甚至等不到第二天,就已经从最要命的地方下手了。
断你的钱粮!
赵楷面无表情,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摆了摆手,示意李伯谦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护卫队长周勇也从外面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脸色凝重,对着赵楷一抱拳。
“殿下,您让末将盯着的那些人,有动静了。”
周勇压低了声音。
“宋江和卢俊义将军留在京中的一些旧部,最近几日,与几拨来历不明的北方商人接触频繁。那些商人出手阔绰,打听的却都是些边关军镇的琐事,行踪很是诡秘。”
经济封锁,再加上外部势力不明的渗透。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伯谦急得在原地打转,嘴里不停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
赵楷却异常平静,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的纸。
他没有理会李伯谦的焦虑,也没有对周勇下达追查的命令,而是提笔,在纸上画出了一副谁也看不懂的图样。
那是一个由各种罐子、铜管和奇怪的炉子组成的器物,结构繁复,线条诡异,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李伯谦。”
“下……下官在!”李伯谦连忙应声。
“按着这张图,去找全京城最可靠的铜匠和铁匠,用最好的材料,秘密打造出来。”赵楷将图纸递给他,“记住,此事绝不可外泄。”
李伯谦捧着那张图纸,看着上面如同天书般的“天工造物”,整个人都懵了。
这都火烧眉毛了,殿下不想着怎么去弄钱弄粮,怎么去反击,反倒要造这么个……怪物?
可当他看到赵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时,所有的疑问都咽了回去。
太原的奇功,京城的粮价,已经让这位殿下在他心中树立起了神明般的威信。
他看不懂,但他选择相信。
“下官……遵命!”李伯谦郑重地将图纸收入怀中,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