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死寂无声。
焦黑的土地,燃烧的废铁,还有那一片狼藉中若隐若现的血肉,构成了一幅让所有人都心胆俱裂的画卷。
高俅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口中喃喃自语,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观礼台上,以蔡京为首的文官集团,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他们看向赵楷的眼神,再无半点轻蔑,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惊惧与忌惮。
这已经不是凡间的兵器,这是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紫宸殿内,气氛从对赵楷的问罪,彻底转为如何瓜分“神机营”这块肥肉的争夺。
梁师成那尖细的声音,如同冰锥,刺破了这凝固的空气。
“陛下,老奴以为,此等毁天灭地之神器,若只掌握在一人之手,恐非国家之福!”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贪婪包裹在忠君爱国的糖衣之下,“理应收归国有,将图纸、工匠尽数交由将作监,由陛下亲自掌管,日夜赶制,方能震慑宵小,永固我大宋江山!”
将作监,名为皇家工厂,实则早已是他梁师成的私人地盘。
“梁太尉所言极是!”蔡京立刻反应过来,出列附和,苍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急不可耐,“此乃国之重器,断不可私藏于王府!老臣附议!”
“臣附议!”高俅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嘶声喊道。
一时间,朝堂风向陡转。方才还要置赵楷于死地的众人,此刻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想从这块肥肉上撕下一块来。
龙椅上的宋徽宗,眼神中的震撼还未褪去,贪婪与猜忌便已交织升腾。
他想要这支神兵,但他更怕这支神兵不属于自己。
面对群狼环伺,赵楷却依旧平静。
他不慌不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父皇,儿臣自然愿意为国献上神器。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为难”,“这火药的配方,刚猛暴烈,极难调和。其中需要一味儿臣独家秘制的‘催化之药’方能稳定。若是没有此药,强行仿制,十有八九会自行炸裂。”
他扫视了一圈面露疑色的众人,语气平淡地补充道:“炸了将作监事小,万一伤及京城百姓,惊扰了父皇,儿臣万死难辞其咎。”
此言一出,正准备开口催促的宋徽宗,话语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一眼校场上那几个巨大的弹坑,又联想到自己金碧辉煌的宫殿,后背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他想要神兵,可不想在自己脚底下埋一堆随时会炸的“天雷”。
蔡京等人也是一噎,他们可以强抢图纸,可以抓走工匠,可这虚无缥缈的“秘药”,又要如何去抢?
眼看直接夺取无望,一直沉默的康王赵构,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三哥所言有理。神兵利器,当由发明者统领,方能发挥最大战力。三哥有此大功,理应执掌神机营。”
他这番话,听上去是在为赵楷解围,引得赵楷身后的武松等人都投去一丝意外的目光。
然而,赵构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只是,神机营毕竟是国之军队,耗费巨大。为了不让三哥劳心费神,其军费开支、军械用度、粮草补给,理应由户部与兵部共同核算、监管,如此既能彰显朝廷恩典,又能免去三哥的后顾之忧,岂不两全其美?”
好一个阳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赵楷,又将神机营的命脉——后勤,牢牢抓在了朝廷手中。只要卡住钱粮,神机营就是无水之鱼,再厉害也翻不起浪花。
赵楷若反对,便是心虚,坐实了拥兵自重的罪名。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楷身上。
蔡京捋着胡须,露出赞许的冷笑。高俅和王黼等人,也纷纷点头,看向赵构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佩服。
赵楷仿佛被逼到了绝境,他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可奈何”的苦涩。
“九弟所言,甚是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