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之内,死寂无声。
赵构那一声悲愤欲绝的嘶吼,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让本就紧绷的气氛彻底碎裂。
“下毒弑兄,图谋不轨!”
八个字,字字诛心!
宋徽宗那张本就“悲痛”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向赵楷的眼神,再无半分父子之情,只剩下帝王的猜忌与杀意。
私闯东宫,形迹可疑,如今更是人赃并获!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指控,赵楷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松开手,任由那只空了的药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随即,他伸出手指,指向龙榻边那滩散发着腥臭的黑色污秽之物。
“父皇,这,才是毒。”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辩解的急切,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而下毒之人,”他的手指又转向被武松死死按在地上,口中塞着布团,正拼命挣扎的心腹太监,“是他。”
“一石二鸟,嫁祸于我,这才是真正的图谋不轨。”
简单的几句话,逻辑清晰,瞬间将矛头重新指了回去。
赵构的脸色猛地一变,他没想到赵楷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如此镇定。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愈发悲切:“父皇!您不要被他骗了!这定是他施展的什么妖术,用另一种毒来掩盖他下毒的罪行!三哥的心思,一向深沉得可怕啊!”
他这番话,句句都在提醒宋徽宗,赵楷刚刚在校场上才展示过那“毁天灭地”的火器,用“妖术”来形容,最能勾起帝王的恐惧。
果然,宋徽宗的眼神愈发游移不定。
他看到太子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又看到赵楷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心中的天平,已然彻底倒向了赵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陛下!”
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了殿内的对峙。
一直呆立在旁的皇后,猛然惊醒过来,她疯了一般扑到宋徽宗脚下,死死抓住他的龙袍,泣不成声。
“陛下!您要为桓儿做主,也要为楷儿做主啊!”
她抬起那张泪水纵横的脸,声音嘶哑:“方才太医们已经束手无策,说、说桓儿已经不行了!是楷儿!是楷儿不顾一切地冲进来,用这些奇怪的法子,才把桓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向那滩黑水:“您看!桓儿吐出了这些东西,才能喘上气!这不是楷儿下的毒,这是楷儿从桓儿身体里逼出来的毒啊!陛下!”
一个母亲在绝望中看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此刻成了她最坚实的证词。
赵构见状,心中大急,竟是孤注一掷,对着皇后痛心疾首地说道:“母后!您是太过悲伤,神思不清了!三哥他深夜潜入东宫,形迹诡异,您可千万不要被他胁迫,说出违心之言啊!”
此言一出,不仅皇后,连宋徽宗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质疑皇后?这已是天大的不敬!
赵楷抓住了这一瞬间的空隙,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父皇,孰是孰非,一验便知。”
他环视一周,目光最后落在殿角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身上。
“去,取一根银针,再牵一条御犬来。”
“儿臣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证明这滩污物,究竟是救命的证据,还是害人的毒药!”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
宋徽宗的疑心被勾到了顶点,他死死盯着赵楷,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准!”
命令一下,宫人立刻飞奔而去。
等待的间隙,殿内落针可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扮作医官的吴用,一直低着头,仿佛被这阵仗吓傻了。他借着上前为太子整理被褥的机会,用指甲不着痕迹地从太子赵桓的指甲缝里,轻轻刮下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末,悄然藏入了袖中。
这个动作,无人察觉。
很快,小太监牵着一条活蹦乱跳的白色御犬回来,另一人则用托盘呈上了一根闪亮的银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根银针之上。
赵楷接过银针,看也不看,直接将其插入了地上那滩黑色污秽之中。
不过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