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织机的梭子刚移过一道刻痕,灵契之书便猛地自墨昭绫心口弹起,书脊灼穿皮肉,翻至一页从未开启的空白。她未及反应,指尖已被书缘割破,银血滴落纸面,瞬间渗入,如被某种饥渴之物吞噬。
密密麻麻的刻痕自血迹中心蔓延开来,每一行皆以不同笔迹镌刻:“墨昭绫死于血月祭坛,魂归归墟”“墨昭绫跪伏于冰火之间,双生撕裂而亡”“墨昭绫被青铜铃声贯穿天灵,命断子时”。千百种死法,同一种结局。书页中央,四字缓缓凝现——「破茧成蝶」,冰火双纹缠绕笔画,似在挣扎,又似在召唤。
她咬牙按住书页,不让其翻动。可双生子体内黑气未散,胸腔深处传来骨骼错位的声响。冰女左臂晶化裂纹加深,火女右眼瞳孔已开始泛黑,两人呼吸渐趋同步,却非归一,而是被某种更古老的节奏牵引。
墨昭绫闭眼,以血为引,在书页边缘划出一道符线。刹那间,童谣声自书中浮起,断续低吟,正是她幼时采药常哼的调子。音波扩散,火女紧握双剑的手微微一颤,剑尖黑焰骤缩。
“我名昭绫。”她睁开银瞳,声音压过祭坛回响,“非祭品,非容器。”
话音落,火女猛然抬头,双剑交叉,斩向自身胸腔。黑雾炸裂,一道裂缝自灵体心脏处撕开,血月光从中倾泻而出。一只婴儿手掌自裂口探出,五指紧攥一截焦黑尾尖,尾尖幽蓝火焰微颤,尚未熄灭。那手掌掌心一点朱砂痣,正与火女眉心印记完全吻合。
冰女猛然睁眼,指尖颤抖着触向书页。她已无暇思索因果,只知若不破此局,双生将彻底沦为宿命傀儡。她翻动书页,直指「破茧成蝶」铭文,低声唤出:“噬灵蝶,现。”
书页震颤,血色锁链自纸面浮现,缠绕书脊,封锁契约通路。冰女未退,反将左手腕割开,共生咒的血纹在皮肉上灼烧,她将血滴入锁链缝隙。血渗入瞬间,锁链扭曲,幻化成一幅织布残影——女子低首,银线穿梭,织出的却是层层叠叠的铃铛纹路。
锁链松动。
一只蝶自书页浮出,通体冰蓝,双翅脉络如青铜铃铛铭文交织,翅缘泛着幽冷光晕。噬灵蝶振翅,朝那密布死亡预言的书页扑去,欲将其吞噬。
就在此时,祭坛边缘地面无声裂开,一道佝偻身影踏出。翡翠权杖点地,杖首活人眼珠骤然睁开,直锁冰女右眼。
权杖破空,无声无息。
蝶翼尚未完全展开,已被权杖贯穿。冰蓝光屑四溅,蝶身崩解,化作点点灵火飘散。同一瞬,权杖尖端刺入冰女右眼,血珠爆裂,飞溅落地。
每一滴血中,皆浮现出微型铃铛纹路,凝而不散,悬浮半空,如星辰环绕。墨昭绫仰头,左眼银光暴涨,右眼空洞流血,却未倒下。她抬手,五指插入眼眶,将权杖硬生生从颅骨中拔出,血淋满臂。
“你读不懂命。”那身影沙哑开口,面具下传出笑声,“你只是命的刻痕。”
墨昭绫未答。她将权杖掷地,转身扑向双生子。那婴儿手掌仍紧握苍溟尾尖,幽蓝火焰在血月光下忽明忽暗。她伸手欲触,忽觉脚下震动。
七声低吼自祭坛外齐齐响起。
狼群奔至,七头狼王在血月下停步,彼此对视一眼,同时咬断颈动脉。血柱冲天,灵契纹光自血雾中升腾,交织成漩涡。空中血丝缠绕,勾勒出一幅刺绣幻象——
双蝶交颈,翅面密绣细字:“以我结发,缚尔命途”。一缕霜发与一截狼尾在蝶腹处打结,纹路清晰,正与君霁发丝、苍溟尾尖同源。蝶翼微颤,似欲挣脱绣线。
墨昭绫仰头,血从右眼不断滑落,滴在灵契之书上。书页再次翻动,停在「破茧成蝶」之下,浮现新行小字:“蝶未成,茧先裂。”
她抬手,将银发扯下一缕,缠上苍溟那截尾尖,放入双生子交叠的掌心。血月光骤然收敛,灵体表面裂纹加深,黑气自缝隙中渗出,却被双蝶幻象投下的光晕逼退寸许。
冰女忽然睁眼,左手指向祭坛穹顶。火女紧随其后,双剑交叉,指向地面。两人同时低语,声音重叠:“斩茧。”
剑光未起,灵体胸腔却自行撕裂。黑雾翻涌中,一只完整的手臂伸了出来——皮肤苍白,五指修长,掌心朱砂痣如血滴。那手抓向墨昭绫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