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市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坐落着一座名为“翰墨轩”的画廊。
它不仅仅是一间画廊。
它是财富与艺术品位的交汇点,是上流社会的无声名片。
陈阳一身再普通不过的便装,走进了这座静谧而典雅的艺术殿堂。
空气中弥漫着老墨与宣纸混合的独特清香。
灯光柔和,精准地投射在每一幅价值连城的字画之上。
画廊经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目光正停留在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身上,脸上挂着谦恭而热情的笑容。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进来的陈阳。
只是一瞥。
他礼貌性地微微颔首,便迅速收回了视线,再无半分关注。
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年纪的年轻人,穿着如此随意,九成九是来看热闹的过客,而非能够一掷千金的豪客。
陈阳对此毫不在意。
那些虚伪的客套,远不如眼前的艺术瑰宝来得真实。
他的目光扫过一幅幅名家大作,平静无波,仿佛在看路边的寻常风景。
直到,他的视线定格。
展厅正中央,唯一一幅被独立悬挂的巨幅山水画,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当代国画大师齐振海的封笔之作——《江山万里图》。
画中山峦起伏,如巨龙卧伏,气势吞天。
笔触苍劲,每一道皴擦都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江河奔腾,仿佛能听到无声的咆哮。
那意境,深远,壮丽,将祖国山河的魂魄尽数融入了画中。
陈阳的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李晓芸的身影。
她是一名大学美术老师,对艺术有着近乎执拗的追求。
而齐振海,正是她崇拜了一生的偶像。
这幅画,是母亲毕生的梦想。
陈阳迈步上前,平静地对那位仍在与贵妇攀谈的经理说道。
“你好,我想看一下这幅《江山万里图》。”
经理正说到兴头上,被打断后眉头不易察觉地一蹙,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还是转过身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审视的目光在陈阳身上一扫而过。
虽然心中有些不耐,但他还是走上前,摆出公式化的笑容。
“先生好眼光。”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敷衍。
“这幅《江山万里图》,是我店的镇店之宝,齐振海大师的绝笔,再无二作。”
他顿了顿,刻意拉长了声音,似乎在享受这种介绍带来的优越感。
“市场估价,在一千两百万左右。”
最后,他抛出了结论,带着一丝戏谑。
“只展不卖。”
四个字,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界线,一条普通人与这件艺术品之间的鸿沟。
陈阳听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吐出三个字。
“我买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寂静的画廊里轰然炸响。
经理脸上的职业化笑容,瞬间凝固,如同劣质的蜡像。
他上下打量着陈阳,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赤裸裸的怀疑与荒谬。
他在这翰墨轩见过的大人物、真富豪,多如过江之鲫。
可那些人,哪个不是前呼后拥,气度不凡。
从未见过眼前这般年轻的,更没见过如此干脆的。
“先生,您……”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陈阳懒得多言。
任何解释,都不如行动来得直接有力。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卡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案,只有一个极简的烫金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