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盛的晚餐桌上，久违的家庭温馨气息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母亲李晓芸不停地给陈阳的碗里夹着菜，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缺失的母爱，全都通过这一盘盘菜肴补偿回来。
父亲陈建军的话不多，却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询问着他在部队里的生活细节，眼神里满是骄傲。
然而，当话题不经意间转到李芸的未来规划时，这其乐融融的家庭气氛，却悄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小芸，这次的专业考试，心里有目标了没有？准备考哪所大学啊？”
李晓芸关切地问道，语气还是那般温和。
李芸轻轻放下筷子，那双明亮的眼眸里，瞬间闪烁起一种名为梦想的光芒，她挺直了腰板，无比认真地回答道：
“李阿姨，我想考燕京舞蹈学院！”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舞蹈家，站在这个国家、乃至世界最大的舞台上，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舞蹈！”
这个答案，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让李晓芸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那原本舒展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燕舞？那可是全国舞蹈专业的最高学府，可不好考啊。”
她端起长辈的架子，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小芸啊，阿姨年轻的时候，也是搞文艺工作的，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其中的辛酸苦楚，不是外人能想象的。女孩子嘛，还是稳定一点比较好。”
李晓芸顿了顿，给出了她认为最完美的建议。
“依我看，不如考个师范大学的舞蹈专业。将来毕业出来，当个舞蹈老师，工作稳定，每年还有寒暑假，既受人尊敬，又能继续接触你热爱的舞蹈，多好。”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将李芸眼中那燃烧的火焰，浇得暗淡了几分。
她脸上的笑容，也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
她低下头，用筷子无声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没有说话。
但那紧紧抿着的嘴唇，和那双低垂眼眸里透出的不服输的执拗，却在无声地抗议着。
“就是！”
李晓芸看她不接话，以为她是没想明白，便继续扮演着“人生导师”的角色，甚至将话题引向了自己的儿子。
“你看你陈阳哥，当初放弃了名牌大学的保研名额，非要去当兵，我们一开始也担心得不得了！但现在你看看，进了部队，凭自己的本事当上了军官，这就是最稳定、最光荣的铁饭碗！”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自己儿子选择的肯定，也充满了对“正道”的推崇。
“人生的路啊，不能总想着走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却摇摇欲坠的独木桥！得走正道，走我们这些过来人给你铺好的康庄大道！那才是最稳妥，最不会出错的路！”
母亲以陈阳那看似安稳光荣的军旅生涯为最强有力的论据，去“教育”和引导李芸，不要偏离世俗意义上的常规道路。
这番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餐桌上。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紧张和尴尬。
菜肴的香气似乎都凝固了。
李芸那绚烂的舞蹈家之梦，与父母辈所期望的安稳人生，在这一刻，在这小小的饭桌上，产生了最为激烈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