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饭桌上的紧绷。
李晓芸对女儿李芸未来选择的担忧,几乎化作了实质性的压力,笼罩着整个客厅。
陈阳站起身,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父亲陈建军的胳膊。
“爸,来我房间一下,给你看样东西。”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轻易地将父亲从那片凝重的氛围中带走。
房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陈阳将随身携带的战术行囊放在床上,拉开拉链的动作沉稳而有力。
他没有立刻拿出东西,而是先让父亲在椅子上坐好。
这小小的举动,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体贴与沉静。
随后,他郑重地从囊中取出了两样物件。
第一件,是一套叠得方方正正,崭新笔挺的上尉军官常服。
深色的毛料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肩章上,一杠三星的金色徽记,熠熠生辉,夺人眼目。
第二件,则是一本暗红色的荣誉证书。
封面上烫金的大字,庄重而肃穆。
“爸,您看。”
陈建军下意识地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仿佛要透过镜片,看清儿子身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套军服上。
一杠三星。
上尉。
这个词,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他。
他自己的军旅生涯,最终也只是停留在了这个级别。
而他的儿子,入伍不到一年,就已经追平了他一生的荣耀。
不,是超越了。
他的手有些发抖,接过了那本更具分量的荣誉证书。
灯光下,那一行刺眼的烫金大字,狠狠地撞入了他的眼帘——“全军区优秀新兵标兵”。
这位戎马半生,早已习惯了风浪的老兵,再也无法抑制胸腔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手捧着那本证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
一个字,从他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干涩。
“好!”
第二个字,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好啊!”
第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瞬间湿润。
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证书的封面,那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在触摸一件触之即碎的绝世珍宝,又像是在抚摸儿子在训练场上留下的每一道伤疤。
“阳阳,你……你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撼,骄傲,还有一丝深藏的担忧。
“没什么特别的。”
陈阳的语气刻意放得轻松,他拉过一张椅子,反着跨坐上去,姿态显得有些散漫,与屋内的庄重气氛格格不入。
“运气占了一部分,可能我确实有点这方面的天赋。”
“军区考核的时候,碰到的科目刚好都是我擅长的,就比别人多坚持了一会儿,多拿了点分,首长们比较看得起我罢了。”
他将那些枪林弹雨,那些挑战生理与心理极限的九死一生,轻描淡写地浓缩成了“天赋”与“运气”。
他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为了这份荣耀,曾在泥浆里匍匐过多少公里,曾在极限缺氧的状态下完成过多少次射击,又曾在多少个深夜里,用血肉之躯去挑战钢铁的极限。
可陈建军又怎么会不明白。
他也是从那个铁血熔炉里走出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