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踩着青石板往钟楼走时,后颈的汗毛直竖。
打更棚到钟楼不过半里路,他却绕了三条小巷。
怀里的红笺被掌心汗浸得发皱,萧媚的字迹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朱砂光——这女人昨日还在礼部侍郎府里斟茶,今日就敢约他午夜私会,要么是疯了,要么...他摸了摸发烫的左眼,暗金瞳孔在夜色里缩成细缝。
钟楼飞檐的影子越来越近,像只蓄势待扑的兽。
林川贴着墙根蹭到后巷,仰头望了眼三丈高的钟楼。
木梯在月光下泛着冷白,最上层的窗户漏出一线昏黄,像只半睁的眼。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扣住砖缝。
现代刑警爬过二十层的居民楼,这老木头梯子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当他的鞋尖刚搭上第二层木栏,“吱呀”一声——整座楼的木梁都跟着颤了颤。
林川僵在原地,耳朵竖得像警犬,直到确认没有脚步声传来,才继续往上挪。
顶层的门虚掩着。
林川贴着门缝往里瞧,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斜切进来,照见铜钟斑驳的表面。
有人正背对着他,素色裙裾扫过满地积灰,右手握着狼毫笔,正往钟身铭文上轻轻描摹。
“你是谁?”林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手却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火折子。
那女子身形微顿,转身时带起一阵松烟墨的淡香。
月光落在她眉骨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把未出鞘的剑。
“大理寺女史官,苏晚晴。”她的声音比月光还凉,目光扫过林川沾着草屑的披风,“你又是谁?
为何会来此地?“
林川挑眉:“守夜人林川。
倒是苏史官,深更半夜在皇家钟楼改铭文,这算记录历史,还是篡改?“
苏晚晴的指尖在狼毫上收紧,笔杆发出细微的咯吱声:“我只是在补全被岁月侵蚀的文字。
而你——“她忽然向前一步,目光像锥子般扎进林川眼底,”昨夜在西市烧柴草垛引阴兵,今日又擅闯禁地,你才是那个不该出现在这局里的人。“
话音未落,“当——”
钟声炸响。
林川的左眼突然剧痛,像被烧红的铁签子戳了进去。
他踉跄着扶住墙,视野里的苏晚晴和铜钟开始重影,直到暗金瞳孔骤然收缩——
十秒前的画面在视网膜上炸开:铜钟后站着个黑袍人,手里攥着张泛黄符咒,嘴中念念有词。
符咒上的血线正顺着钟纹游走,每爬过一道,钟身就震得更响。
“阴兵!”林川吼了一嗓子,反手将火折子拍在地上。
火星溅起的瞬间,三道青灰色影子从钟后窜出——他们穿着前朝的玄甲,脸上蒙着褪色的红绸,甲片间渗出黑褐色的液体,腐臭的气味瞬间填满整间阁楼。
苏晚晴的反应比林川想象中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