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旧宅窗纸上投下摇晃的影子,林川蹲在假李震面前,指节抵着对方被绑住的手腕。
男人额角的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阴兵马蹄铁的消息,你必须吐干净。”林川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刀刃,“萧媚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假李震喉结滚动,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丝混着唾沫溅在林川靴面上。
苏晚晴站在阴影里,手中的狼毫笔在竹简上沙沙记录,笔尖突然顿住——她看见男人瞳孔里闪过一丝动摇。
“三日前...有个戴斗笠的人来找我。”假李震终于开了口,声音像破风箱,“他说要五十副特殊马蹄铁,马蹄铁内侧刻北斗七星纹。我问来源,他只说找城南‘秃鹰’。”他突然抬头,眼底泛着青灰,“那秃鹰是黑市鬼见愁,专做见不得光的买卖,连京兆府都拿他没辙!”
林川手指猛地收紧,假李震的腕骨发出咔咔轻响。
“你早该说这些。”他站起身,靴底碾碎地上半块烛台,火星噼啪迸溅,“晚晴,把人交给大理寺的暗卫。”
苏晚晴将竹简往袖中一收,转身时裙角扫过假李震膝盖。
男人突然扯着嗓子喊:“林爷!那秃鹰只在暗巷接头,您得带够银钱——”话音未落,她已反手用竹简敲在他后颈,男人闷哼着瘫软下去。
“留着这点聪明,审他时或许能多活两日。”苏晚晴将狼毫别在鬓边,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脸上,冷白的皮肤像块淬过冰的玉,“现在去换衣服。”
林川扯松领口,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守夜人皂衣。
“商贾打扮?”他摸出怀里的银锭抛了抛,嘴角勾起痞笑,“我从前查案也扮过老板,就怕这长安的黑市,比现代的地下赌场还难混。”
苏晚晴从木箱里翻出件月白锦袍扔过去。
“别耍嘴皮子。”她转身时耳坠轻晃,“秃鹰认钱不认人,但萧媚的人可能盯着每个买情报的。你扮成从江南来的盐商,我做侍女——”她指尖划过腰间的玉牌,“史官的身份太扎眼。”
子时三刻,城南废弃武馆外。
林川踩着青石板上的青苔,鞋底发出黏腻的声响。
武馆门楣的“震威”二字已褪成淡白,门环上缠着的草绳被夜风吹得簌簌作响。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半步,头低着,袖中握着把淬毒的银簪——那是她父亲留下的遗物。
“咔嗒。”
门内传来锁簧转动声。
林川抬头,看见门楣上垂下盏红灯笼,灯纸被虫蛀得千疮百孔,昏黄的光里,一个秃头男人探出头来。
他左眼戴着眼罩,右脸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在灯笼光里像条狰狞的蜈蚣。
“盐商?”秃鹰的声音像砂纸擦过铁板,“带够买消息的钱了?”
林川将怀里的锦盒往前一送。
盒盖打开的瞬间,月光落进盒中,十四颗东珠在天鹅绒衬布里泛着温润的光。
秃鹰的右眼猛地收缩,喉结动了动,侧身让出半扇门:“进来。”
武馆内比外头更暗。
正厅中央摆着张破木桌,桌上堆着半块霉豆腐、几截干腊肠,还有个缺了口的茶碗。
秃鹰一屁股坐在主位上,手指敲了敲桌面:“要什么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