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马蹄铁。”林川挨着桌子坐下,手肘撑在满是刀痕的桌面上,“内侧刻北斗七星纹的那种。”
秃鹰的眼罩突然抖了抖。
他盯着林川看了片刻,突然笑起来,刀疤跟着扭曲:“行啊,五十两银子买个名字。”他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抽出张泛黄的纸条推过来,“铁匠阿三,住在城西破庙后巷。”
林川的手指刚碰到纸条边缘,左眼突然一阵发烫。
暗金色的纹路在瞳孔里流转,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他看见秃鹰坐在同一张破桌前,正用炭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写“阿三”,写完后对着纸条吹了吹,又从袖中摸出块泥印按在角落。
“假的。”林川心底一沉,面上却堆起笑,将纸条收进袖中,“秃鹰哥够爽快。”他又推过去半盒东珠,“再问个事,您这马蹄铁,都卖给过哪些人?”
秃鹰的手指在东珠上摩挲,刀疤慢慢舒展开。
“军爷、富商、走镖的...多了去了。”他扯过桌下的账本,“要看?”
苏晚晴突然上前一步,袖中银簪的凉意抵着大腿。
她垂着头,用指甲在账本边缘划了道浅痕,轻声道:“爷,时候不早了。”
林川顺势站起身,手指在账本上一压,将最后两页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秃鹰的注意力全在东珠上,没注意到苏晚晴的指尖像蝴蝶点水般扫过纸面——她的指甲盖里沾着炭粉,此刻正将账页上的名字拓印在掌心。
“后会有期。”林川拱了拱手,转身时靴底踢到块碎砖,“当啷”一声响。
秃鹰的眼罩又抖了抖,却没抬头。
出了武馆,两人拐进条暗巷。
苏晚晴借着月光摊开手掌,炭粉拓下的字迹渐渐显形:“张铁柱,已殁;李二牛,已殁;王大狗,已殁...”
“都是阴兵案里的死者。”林川摸出那张纸条,在月光下对着看,“秃鹰给的地址是假的,但账本不会骗他——他卖马蹄铁给死人?”
苏晚晴的手指突然收紧,炭粉簌簌落在青石板上。
“不是死人买,是有人用死人的身份买。”她抬头看向林川,眼中寒芒毕露,“阴兵借道,借的不只是命,还有身份。”
林川的拇指摩挲着纸条边缘,突然顿住。
“铁匠阿三...”他低低念出名字,“十年前镇北营的骑兵阿三,我在兵部档案里见过。他退伍时,镇北营刚好丢了批精铁——”
“和阴兵马蹄铁的材质吻合。”苏晚晴接得极快,月光照在她鬓边的狼毫上,“他不是普通铁匠。”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咚——咚——”敲过三更。
林川将纸条收进怀里,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吹得巷口的灯笼晃了晃。
灯光照亮墙上新贴的告示,最下方用朱砂笔写着:“寻铁匠阿三,知情者报官领银百两。”
“明早去破庙后巷。”林川的声音很低,混在风声里像把淬了毒的剑,“不管阿三是死是活,总得把这线头拽出来。”
苏晚晴点了点头,袖中银簪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皮肤。
她望着林川的背影,突然想起今日在假李震身上搜到的狐形玉牌——和萧媚镜前的那枚,似乎有着同样的幽绿光泽。
暗巷尽头,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两把即将出鞘的剑。
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他们脚边,其中一片停在告示上,刚好盖住“阿三”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