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掌心向上。
云层裂开,九天之上降下细雨。雨滴晶莹,落处黑气退散,百姓眼中的红丝渐渐褪去,有人猛然惊醒,抱头痛哭:“我……我刚才怎么了?”
赵衡挣脱铁链,冲过来跪地:“师傅,是他们!那些传教的说您是千年邪神,靠吸食信仰活到现在!”
林玄低头看他:“你觉得我是?”
“放屁!”赵衡吼得脸红脖子粗,“您要是邪神,我早被您吸干了!您连我送的金砖都退回来,说‘用不着,留着娶媳妇’!”
林玄笑了。
他抬头望天,雨还在下。
可他没看见,皇宫水池中映出的倒影——那一头青丝,已近乎全白,嘴角一道细不可察的血痕,正缓缓渗出。
——
雨停时,暴动已平。
黑衣人被押走,百姓散去,赵衡带着官员跪了一地,高呼“祖师显灵”。
林玄转身要走。
四道身影横空拦住去路。
灵溪眼圈发红:“你又要走?”
蛮虎拳头捏得咔咔响:“你身上有血味。”
萧尘没说话,只是扇子收拢,握得极紧。
墨凡盯着他袖口——一道布条缠着小臂,此刻正缓缓渗出暗金血珠。
“你们拦我干嘛?”林玄笑了笑,“赶路。”
“赶什么路?”灵溪声音发抖,“你都快死了是不是?你每次用灵力,头发就白一点!上次在神族,你耳朵流血!现在你连站都站不稳!”
林玄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微微晃。
他抬手,整理袖口,把那条染血的布条悄悄塞进怀里。
“死不了。”他说,“就是怕脏。”
“怕脏?”蛮虎怒吼,“你怕什么脏?我们脏?凡人脏?还是你觉得自己不配被拜?”
林玄没答。
他望向宫外,那些曾跪拜他的百姓,正互相搀扶着离开,有人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推倒的泥像,眼神茫然。
“他们信的不是我。”他声音很轻,“是‘希望’。可我希望……他们别信我。”
“为什么?”萧尘终于开口。
“因为信错了人,会死的。”林玄笑了笑,“我护得住你们四个,护不住千万人。他们越信我,越容易被利用。”
墨凡忽然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脉搏微弱,跳动迟缓,像是沙漏将尽。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墨凡声音低沉,“你明明可以不管。”
林玄抽回手,转身就走。
一片梧桐叶从他耳后飘落,打着旋,轻轻落地。
叶脉中,那滴未干的金血渗入泥土。
“嗤——”
轻响传来。
血滴处,一株通体透明的小树苗破土而出,根系如金丝,扎入地底,悄然缠上王朝龙脉,开始吸收那缕缕黑气。
林玄没回头。
他只抬了抬手,像是赶蚊子。
可那只手,指尖微微发抖,掌心裂痕更深,渗出的血比刚才多了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