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上的血滴还没干，林玄的影子已经走出了十里。
他没回头，耳后那片梧桐叶在风里轻轻颤了颤，叶脉中残留的金血缓缓凝固，像一道封印。山道两旁的草木低伏，不是因为风，而是地脉里的气息变了——原本清透的灵气混进了腐锈般的黑丝，顺着凡间王朝的龙脉一路蔓延。
他停下，蹲下，指尖贴地。
“有点意思。”他嘀咕，“借我的脸骗香火，还顺带污染地气？你们邪魔也太会过日子了。”
话音刚落，远处村落传来钟声。不是庙里的晨钟，是百姓自己敲的破铜锣，一声接一声，带着癫狂的节奏。村口立着座泥塑像，披着褪色红布，头戴竹冠，面容依稀是林玄的模样——眉眼温和，嘴角含笑，可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眼角还淌着干涸的黑血。
“我长得有这么猥琐？”林玄瞥了一眼，抬手打了个响指。
清风拂过，香炉倾倒，纸钱飞散。跪拜的村民一个个脑袋一歪，昏睡过去。等他们醒来，只记得做了个梦，梦见个穿青布袍的神仙说：“别拜我，我穷。”
林玄拍拍手，转身就走。
可刚迈出两步，袖口一沉——有东西钻进了他的衣袖。
他抖了抖，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从袖中探出来，紧接着是个脑袋，七八岁的小孩，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尊泥像的头。
“你藏我这儿！”小孩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他们说你是邪神，要烧了你的像！我不让！”
林玄眯眼：“你不怕我？”
“怕！”小孩点头，“可你救过我娘。去年大旱，是你在梦里告诉她去后山挖井，她挖到了甜水。”
林玄一愣。
他没做过这种梦。
但他知道，是那晚他降下的甘霖，被凡人当成了神启。
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小孩的头，指尖一缕灵力渗入，那泥像头“啪”地裂开，黑血蒸发，只留下一撮灰。
“以后别拿这玩意儿玩。”他说，“脏。”
小孩懵懂点头，被他轻轻推出袖口，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玄继续走，脚步却慢了半拍。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造神运动。那泥像里的黑血，和神族遗迹里灵曦体内的触须同源——邪魔在借凡人的信仰，重塑躯壳。
而他，正被推上祭坛。
——
皇宫飞鸽传书来的时候，他正在路边啃烧饼。
纸条上就一行字：“师傅！出大事了！赵衡快被砍了！”
落款是灵溪，字迹歪得像蚯蚓爬。
林玄把烧饼渣拍了拍，塞进怀里，腾空而起。
四道破风声紧随其后。
萧尘扇子一甩：“师傅，您这烧饼油都滴到玉佩上了。”
墨凡皱眉：“那不是玉佩，是烧饼包装纸。”
蛮虎怒吼：“谁敢动皇帝，我拆他骨头！”
灵溪窜到最前：“师傅师傅！我带了驱邪符，五文钱一张，保真！”
林玄没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
皇宫上空，乌云压顶，却不下雨。金銮殿前，百余名黑衣人跪地嘶吼，额头裂开血口，浮现出扭曲的魔纹，口中高呼：“邪神当诛！伪祖当灭！”
百姓跪伏在地，双眼赤红，嘴唇发紫，像是被什么力量操控着集体祷告。
赵衡被铁链锁在龙柱上，脸色惨白，看见林玄现身，猛地抬头：“师傅！他们说您是邪神，要拿您的头祭天！”
“祭天？”林玄落在殿前石阶上，抖了抖道袍，“我连香火钱都收不到，他们祭什么？”
他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猛然抬头，双目漆黑，直扑而来。
林玄屈指一弹。
无形灵力如刀，扫过人群。那些额头的魔纹瞬间灼烧冒烟，“滋啦”作响，黑衣人惨叫倒地，抽搐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