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开,山风带着湿气在林间穿过,叶凡背着昏迷的林逸在弯弯曲曲的山道上走。他步子迈得很沉,肩上不光扛着林逸,心里还憋着一股气,怎么都消不下去。身后那座断崖早就看不见了,可鼎里传来的哭声,就跟在耳边响似的。
“你撑住……”他小声嘟囔,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吵醒啥东西,又像是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他俩一直往北走,绕开镇魔塔,朝着慕容家去。林逸昏迷前说的最后一句是:“苏瑶……她不是她自己。”叶凡不明白这话啥意思,就知道得把答案找出来。
慕容家的祠堂藏在一个深谷里,白墙灰瓦,香火直冒烟。叶凡绕开前面的院子,躲开守夜的护卫,带着林逸偷偷进了后堂。半道上林逸醒了,脸煞白,嘴唇干巴巴的,眼神倒是挺亮堂。
“你醒了。”叶凡小声说。
林逸点点头,没吱声,闷头往祖先牌位后面的角落走。那儿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晃悠着,照亮墙上一块看着有点怪的石砖。林逸伸手,指头轻轻一按,石砖啪嗒一下开了,露出一条黑黢黢的密道。
“你早知道?”叶凡皱着眉问。
“不是知道……是感觉。”林逸嗓子哑哑的,“我就觉着,她不是故意的。”
两人对视一眼,啥也没多说,顺着密道往下走。
密道里空气潮乎乎的,石壁上全是青苔,时不时有水滴到肩膀上,滴答一声,挺清脆。他俩走得慢极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林逸走前面,突然停住脚,指着前面一个黑影:“有机关。”
话刚说完,一道寒光从石壁里射出来,擦着林逸肩膀飞过去,钉在对面墙上。叶凡赶紧抽出短刃,把机关卡住,两人接着往前走。
密道尽头是个石室。石室中间,一口冰棺安安静静地立着,棺盖开了一半,寒气直往外冒。苏瑶跪在棺前,脑袋低着,头发散着,眼神发直。
林逸慢慢走过去,脚步轻得跟怕弄醒啥似的。他瞅瞅苏瑶,又看看冰棺里的女人——那脸跟苏瑶一模一样,就是脑门儿上多了一对透亮的龙角。
“她是……”林逸声音有点抖。
苏瑶没抬头,轻声说:“她是我亲妈。”
林逸伸手,指头刚碰到冰棺边儿,一股透心凉的寒意“嗖”地钻进身体里。紧接着,好多好多记忆跟潮水似的冲进脑袋——
那是个雪夜,一个女人跪在神坛前,手里攥着把匕首,血滴在符纸上。她小声念着老咒语,身子一分为二,一股黑气从她身体里跑出来,变成了另一个她——苏瑶。
“恶念体……”林逸小声念叨。
记忆接着翻腾,他看见那女人被封进冰棺,苏瑶抱着九龙鼎,开始了漫长的守护路。她不是背叛,就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人。
林逸猛地睁开眼,喘着粗气,脑门上全是汗。他看着跪在冰棺前的苏瑶,心里乱糟糟的。
这时候,后面传来脚步声。两人一回头,就见叶凡他爸慢慢走进石室,表情严肃,眼睛盯着冰棺,眼里带着股敬畏。
他慢慢跪下,双手合十,小声说:“圣女,您可算回来了。”
林逸和叶凡都吓了一跳。
“圣女?”叶凡皱着眉。
“她是……神族最后一个圣女。”叶凡他爸慢慢站起来,眼睛看着苏瑶,“她本来不该分裂,是当年族里的老家伙们逼她用禁术分开善恶,才有了苏瑶。”
“可她……一直在炼鼎。”林逸声音沉沉的。
“那是为了唤醒真正的圣女。”叶凡他爸叹口气,“只有镇魂的力量,才能叫醒沉睡的血脉。”
林逸愣住了,脑袋里浮现出鼎里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原来母亲的残魂,是唤醒冰棺里女人的关键。
“所以……她不是背叛。”林逸小声说,“她是在……救她。”
叶凡不吭声,眼神复杂得很。
苏瑶慢慢抬起头,眼里闪着泪花,声音跟风似的轻:“我从来不是她,可我也不想只当她的影子。”
林逸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是影子,你就是你自己。”
苏瑶看着他,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
叶凡他爸转身,对着冰棺拜了拜,然后慢慢走出石室。
密道外面,天刚蒙蒙亮,霞光洒在石室门口,照亮冰棺上一道古老的符文。
林逸站起来,看着冰棺,心里冒出个念头:她真能醒过来吗?醒了之后,还能认得他们不?
苏瑶轻轻盖上棺盖,小声说:“她会醒,但不是现在。”
林逸点点头,紧紧握住手里的剑。
剑柄上,还留着昨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