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轮倒着转，三十三口棺材在虚空中抖个不停，黑气像藤蔓一样缠住林逸的四肢。他站在祭台正中间，手指碰到龙渊剑的那一刻，剑身轻轻动了动，就像认出了主人最后的决心。
阴阳鱼玉佩还飘在空中，画面里那对婴儿的手一直贴在一起。林逸盯着这一幕，声音小得快被风盖住了：“契约从那会儿开始，也得我亲手了断。”
他双手握住剑，剑尖顶在天灵盖上。凤凰血从心口冒出来，顺着手臂往下流，在剑身上留下密密麻麻的纹路。龙鳞从脖子蔓延到肩膀，一片一片掉下来，变成光点钻进剑身。灵力倒着冲经脉，五脏六腑像被火烤一样，但他没退缩。
“龙渊，听我最后一个命令——斩断所有因果，别管什么轮回！”
剑锋刺进天灵，血从百会穴流下来，经过眉心、鼻梁、嘴角，最后滴到地上。那一滴血没散开，在虚空中变成一只小小的凤凰，翅膀轻轻抖了抖，然后朝着苏瑶魂魄的地方飞去，悄悄钻进她心口。
就在这时，三十三口棺材一起炸开了。
第一口棺材里，烧焦的尸体睁开眼，吼叫着扑过来；第二口，雪地里的林逸拔剑往虚空刺去；第三口，被挖掉双眼的他凭着记忆挥刀……三十二具残缺的身体从不同时间线挣脱出来，带着各自的死相和执念，直直朝主身扑过去。
林逸一动不动。
他就让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灌进脑子里——火烧身体的疼、寒冰刺骨的冷、利刃穿喉的窒息，三千次死亡的重量压在他的神识上。可他就闭着眼，小声说：“我认识你们每一个。”
心头血猛地喷出来，洒在凤凰的翅膀上。血凤从天灵冲出来，翅膀展开，把星星都挡住了。每一片羽毛都映着一段没了的命格，每一根翎羽都缠着一道没了的因果。
它朝第一口棺材飞过去，把那具焦尸吞进肚子里。火焰在凤肚子里烧起来，一片羽毛裂开了。
第二口棺材，雪地里的人怒吼着扑过来咬，血凤低下头，用嘴叼住他的喉咙，把他吞了下去。寒气冻住了半边翅膀，接着就碎了。
第三口、第四口……它一路往前，翅膀不断裂开，又不断重新长出来。每吞一次，都是对自己存在的撕裂。可它没停下。
一直到第三十三口棺材前。
那具婴儿棺材静静地飘着，里面的孩子闭着眼，右手还抓着那缕凤纹断发。血凤停在它面前，轻轻叫了一声，好像听到了最开始的呼吸声。
它张开嘴，把整口棺材吞了下去。
一下子，凤肚子裂开一道缝，龙吟声从里面传出来。血凤对着天大声吼叫，翅膀猛地合起来，把所有黑气、残魂、死念都包在里面。它的身体开始裂开，变成血光洪流，朝着天上倒流回去。
慕容傲天的残魂在最后一刻冷笑：“你救不了她……她本来就不该活。”
声音没了，血凤完全没了。
天地安静下来。
林逸的身体开始变成光点，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消失。他的意识掉进黑暗里，耳朵边只有风声。可就在快完全消失的时候，他听到一声很轻的动静。
——龙渊剑，在苏瑶手里轻轻响了一下。
那把插在他天灵的剑，现在安静地躺在她手心里。剑身上，出现一道从来没有过的刻纹：凤凰展开翅膀，和原来的龙纹缠在一起成了一个圈，头尾连起来，分不出彼此。
苏瑶睁开眼。
她的眼睛从灰色变成金色，背后出现一个巨大的凤影，和星星共鸣。头发不用风就自己动起来，末尾变成尾羽的样子，轻轻扫过林逸的脸。
他都快透明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嘴边吊着。
母亲的影子在虚空中出现，只说了半句：“当凤鸣贯穿龙吟时……”
话还没说完，她的影子就像烟一样散了。
可就在那一瞬间，龙渊剑上的两条纹同时亮起来。龙吟声从剑柄传出来，凤鸣声从剑尖回应，两种声音在空中碰到一起，形成一道看不见的波纹，扫过三十三口空棺材。
棺材里的灰烬轻轻动了一下。
苏瑶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剑，又看看快消失的林逸。她抬起手，手指碰到他消失的光点，小声问：
“你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