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进石碑的裂痕深处,慢慢洇开,顺着新刻的剑痕往下流。林逸手指还搭在那滴血上,指尖微微发抖,就像碰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在跳动。叶凡站在他身后半步远,把玉佩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变白了。苏瑶没看石碑,眼睛盯着远处荒原尽头,那道黑线正悄悄蔓延,像要裂开的天幕边儿。
“声音……又来了。”林逸突然说话,声音又低又哑。
叶凡皱起眉头:“啥声音?”
“你们听不见。”林逸抬手,缠着红绳的手腕有点发烫,血丝从掌心渗出来,滴在红绳结上。一眨眼,那根细绳像活了似的绷紧了点,把他的目光拽向石碑下的裂缝。血丝顺着裂缝滑进黑暗里,一落地就燃起一道微光,画出半个阴阳鱼的纹路,接着就灭了。
“走。”苏凡轻声说。
三个人走进裂缝,脚下的石阶一下陷下去。空气变得热烘烘的,地底深处传来低沉的响声,就像有个巨兽在岩层里翻身。红绳越来越烫,林逸都能感觉到那股声波在血管里震荡,像是在叫他,又像是在警告他。
阶梯尽头是个空荡荡的地宫,穹顶高得看不到顶,四壁刻满了古老的符文。中间飘着一座青铜巨鼎,九条龙首围着鼎口,嘴里喷着幽蓝的火焰。火焰自己乱动,一层叠着一层,像波浪似的,在鼎下面形成一片火海。火海里,苏瑶的身影静静地飘着——不对,是两个。
一个穿着白衣,模样温柔,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着眼安静地待着;另一个穿着黑衣,眼睛微微睁开,嘴角带着笑,手指轻轻点着虚空。两人背靠背站着,中间出现一道光纹,正慢慢收紧,好像要合为一体。
“她在融合。”叶凡小声说,剑意悄悄在掌心聚起来。
林逸往前迈步。刚走一步,业火呼地翻腾起来,火浪里传来好多声音——有他母亲轻轻的呼唤,有凤凰临死前的惨叫,还有三十三口棺材里“自己”的嘶吼。每一声都像针一样扎进他脑袋里,刺得他太阳穴直跳。
“别说话。”苏瑶——那个飘在火里的白衣身影突然睁开眼,声音像风吹铃铛,“说话会惊动记忆,业火会吞掉清醒。”
叶凡马上封住五官感觉,只靠剑意找方向。林逸咬开指尖,用血画符,把龙渊剑横在胸前,剑尖滴下的血掉进火海,激起一圈波纹。火里的声音稍微小了点。
他们一步一步靠近九龙鼎。越走越近,那股血脉的牵引就越强。林逸觉得胸口以前被揭下龙鳞的地方开始疼,好像有东西从深处被叫醒了。他抬头,看见火海里出现一个影子:婴儿模样的苏瑶趴在襁褓边,一口咬在另一个婴儿的手腕上,血滴进她嘴里,接着两人额头中间同时出现一道印记,一龙一凤,缠在一起成了个环。
“那是……我们?”林逸小声嘟囔。
没人回答。那画面一下子就没了。
白衣苏瑶和黑衣苏瑶中间的光纹已经收了七成,两人的脸开始重叠。林逸冲过去,伸手想碰鼎,却被业火变成的锁链缠住胳膊。火焰顺着皮肤往上爬,烫得骨头都疼。他没往后退,额头的龙纹猛地亮起来,硬把火焰逼退了一点。
“让我碰它。”他对白衣苏瑶说。
她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好像有好多话想说,最后只轻轻点了点头。
林逸伸手,手掌贴在鼎上。一下子,九龙鼎轰隆隆震动,九条龙首一起朝天叫。业火猛地冲上天,变成一道光幕,把他和苏瑶罩在里面。
幻象开始了。
三百年前,下雪的夜里。一个破木屋里,母亲抱着婴儿林逸,另一个女人抱着苏瑶。两人面对面站着,手里各拿一把短刀,划破手心,血滴进鼎里。母亲小声说:“龙凤同源,非生非死,只有一起活着,才能改变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