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退去时，林渊的战铠还沾着半干的血。
他单膝跪在青石板上，任叶灵韵用浸了药汁的布巾擦拭肋下的剑伤。
那道伤口深可见骨，方才混战中被玄青门执法长老青冥子的苍云剑挑开，此刻还在渗着暗红的血珠。
疼就喊出来。叶灵韵的睫毛沾着泪珠，指尖却稳得像绣娘穿针，上次在破庙替你治刀伤，你疼得把床板咬碎半块。
林渊抬头看她。
晨光里，医仙的素色裙角沾着草屑，发间的木簪歪向一侧——方才为了护他挡下一记掌风，她整个人被掀翻在荆棘丛里。
他突然抓住她沾着药汁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不疼。
油嘴滑舌。叶灵韵耳尖泛红，却没抽回手。
她的掌心能触到他心跳如擂鼓，混着皮肤下若隐若现的魔纹震颤，我是说真的，你再这么不要命...
清雪。
一声低唤截断了她的话。
苏清雪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侧，冰灵圣体特有的寒气裹着淡淡药香。
她的白衣染了血，发间那半片枯菊却仍端正，与林渊腰间挂着的半片在晨风中轻碰，发出极轻的咔响。
林渊松开叶灵韵的手，仰头看圣女。
她的眼尾还凝着昨夜未褪的冰霜，可眼底的雾气却散了——三天前在玄青殿，柳如烟举着被偷的玄青秘典哭诉时，苏清雪的眼睛也是这样雾蒙蒙的，像被蒙了层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苏清雪的声音轻得像落在雪地上的羽毛。
她伸手抚过他喉间那道冰魄剑留下的旧伤，抢我出玄青门，替我挡青冥子的剑，甚至......她顿了顿，把半片枯菊藏在贴身衣襟里十年。
林渊抓住她的手腕，将那半片枯菊从自己颈间扯出。
十年前的秋夜，七岁的小弃徒蹲在圣女殿外捡落叶，被巡殿的小圣女撞见。
她蹲下来，把半片枯菊塞进他掌心：这是玄青后山的野菊，开得最盛时被霜打了，反而更香。
因为你值得被尊重。他望着她的眼睛，魔纹在眼底翻涌成暗红的漩涡，不是被当作炉鼎，不是被锁在圣女殿当活祭品，不是被柳如烟之流当枪使。
苏清雪的指尖在发抖。
她想起昨夜青冥子挥剑时说的话：圣女的冰灵圣体本就该为玄青门祭剑，林渊这逆徒不过是想夺了你的身子炼魔功！可当那道寒光劈下来时，挡在她面前的不是玄青门的长老，是被她亲手逐出师门的弃徒。
那你呢？她忽然倾身，额头抵住他的，你说自己是林渊，可我在你体内感受到了夜玄的气息......魔帝转世，真的能守得住这颗心？
能。林渊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能听见系统在识海震动的提示音，但此刻所有注意力都锁在眼前人身上，因为我有要守护的人。
咳。
莫轻语的轻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小侍女抱着苏清雪的外袍站在五步外，玄青令的位置空着，露出一截雪白的腰。
她盯着林渊腰间的半片枯菊，又看了看苏清雪发间的那半片，忽然开口：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林渊松开苏清雪，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