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悠悠地踱到那颗被超人强踩踏得汁液横流、果肉糜烂、沾满污泥和尘土的灵合果旁。
他弯下腰,伸出两根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布满污垢和老茧的手指,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极其勉强地将那不成形的烂果子捻了起来。
他浑浊却蕴藏着一丝骇人精芒的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瘫在墙根如同待宰病猪的超人强,又扫过在鱼堆里微弱抽搐、口鼻溢血的波比。
“哼!”
一声从鼻腔深处挤出的、充满了极致冰冷与不屑的冷哼,如同冰渣刮过石板,
“一身烂骨头,朽木不如,也配沾上一个‘佛’字?!糟蹋天地灵物,欺凌妇孺弱小,你们这‘佛’,怕不是修到狗肚子里去了,连半分慈悲心都化作了贪婪!”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字字如淬了寒冰的钢针,精准而狠厉地扎进瘫倒两人的神魂深处,让他们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如坠冰窟。
不再施舍半分目光给那两个瞬间从凶残豺狼变成待毙死狗的“佛爷”,乞丐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目光转向一旁。
南风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她胸前被超人强掌风撕裂的衣衫下,一道青紫的掌印清晰可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泪痕在她沾满灰尘的脸颊上冲出蜿蜒的沟壑,她却死死咬着下唇,将所有的呜咽都憋在胸腔里,只用撕下的布条紧紧捂住伤口。
她踉跄着,几乎是扑爬着冲向不远处气息奄奄的顾西州。
当老乞丐的目光掠过顾西州那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苍白面孔,扫过他空洞的眼眶深处那一丝常人无法察觉、微弱到极致的奇异波动残留时,他那张布满风霜褶皱的老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难以捕捉的动容,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街市上的人群,在压抑的窃窃私语声中早已如潮水般退去,连方才还探头探脑的王奶奶,也惊恐地收拢了摊子,推着小车匆匆逃开。
原地只剩下满地狼藉:翻倒的鱼篓、散乱的死鱼、破碎的竹筐、沾血的尘土、踩烂的果泥...一片劫后的凄冷与死寂。
“公子!公子你醒醒!你看看南风啊!”
南风重重跪倒在顾西州身边,碎石硌破了她的膝盖也浑然不觉。
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混着脸上的尘土砸落在顾西州冰冷的衣袖上。
她颤抖的手指想碰触他,却又生怕加重他的痛苦,只能死死攥紧自己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顾西州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被暴风骤雨摧折的幼鸟。
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让他的身体猛烈地抽搐一下,牵引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破碎的丹田气海,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碎钢针反复穿刺、疯狂搅动,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罡气彻底湮灭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空虚与毁灭感。
相比较之下,手臂那刺目的骨折变形带来的锐痛,反而成了次要的磨难。
他死死咬住下唇,齿间早已渗出了殷红的血丝,沿着苍白的下巴蜿蜒流下。
身体筛糠般颤抖,喉咙里只能发出压抑不住的、濒死野兽般嘶哑的嗬...嗬...喘息。
视线在剧烈的痛楚和生机的流逝中迅速模糊、涣散,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缓慢地滑向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