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
那声呼唤,并非冲出喉咙,而是从南风灵魂最深处被硬生生撕裂出来的一道血淋淋的伤口,裹挟着足以令天地变色的绝望,在破庙腐朽的梁柱间凄厉地回荡。
她像一片被狂风卷落的叶子,扑跪在他身侧。
指尖触到他后脑的瞬间,那温热的、黏稠的液体便汹涌地漫过指缝,带着生命急速流逝的触目惊心。
她徒劳地按压,十指痉挛,试图堵住那吞噬光明的泉眼,可那粘稠的红河依旧固执地、汩汩地涌出,沿着她的手腕蜿蜒而下,在冰冷的青砖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曼陀罗。
“不…不…停下啊…”
她喉间滚动着破碎的呜咽,撕下贴身里衣最干净的布条,双手抖得如同风中残烛。
包扎的动作仓皇而凌乱,布条甫一覆上,那刺目的猩红便如贪婪的藤蔓,瞬间噬透布帛,将她冰凉的双手彻底染红。
那红,灼热如熔岩,却又冰冷如深渊。
“啊啊啊啊啊!死…死人了!!”
狂魔哥的尖叫陡然拔高,刺破了凝滞的血腥空气。
顾西洲的轰然倒下,同伴的横尸当场,彻底碾碎了他仅存的胆气。
那张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惊骇。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爬,像一只被滚油浇到的蛆虫,撞翻了歪斜的供桌,连滚带爬地尖叫着冲向庙门,连同伴那尚有余温的尸首都成了弃履,仓皇的身影眨眼间便消失在门外惨淡的夕照里。
破庙,瞬间被死寂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填满。
只剩下南风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幼兽濒死的呜咽,在空旷的残垣断壁间低徊。
每一次抽噎,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痛得她几乎蜷缩。
“公子……”
她双臂环抱着他,感受着怀中躯体那令人心胆俱裂的冰冷正一点点蚕食着最后一丝暖意。
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每一次短促而艰难的起伏,都像是耗尽了毕生的力气。
那曾为她遮蔽过世间所有风雨、即使在无边黑暗中依旧如青松般挺直的脊梁,此刻软软地瘫在她怀中,生命的重量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这具躯壳里抽离、消散。
南风颤抖着。
怎么会这样…这温度…这冰冷…不!
西洲,你的手明明那么暖,明明在黑暗里也能稳稳牵住我…是我,都怪我!
那声喊…是我引来的祸端吗?我这条贱命,为何总要拖累你…
娘亲说的英雄,难道就是让你为我而死吗?
这代价太痛…太痛了…
指尖下,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
南风颤抖着将脸颊贴上他冰冷的前额,绝望如冰水浸透骨髓。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即将吞噬她所有意识的瞬间,记忆的闸门被这浓烈的血腥与冰冷的触感轰然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