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裹挟着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将她拽回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寒风呜咽,卷起巷角脏污的积雪,抽打在脸上如同细密的鞭子。
一声声稚嫩、凄楚、带着绝望颤音的呜咽,在凛冽的风中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呜呜…没…没有…我没有偷包子!真的…没有偷吃包子!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墙角,蜷缩着一个单薄得如同枯叶般的身影——那是年幼的南风。
破败的棉絮从褴褛的衣衫里钻出来,在寒风里无助地抖动。
两只小手冻得紫红肿胀,指关节如同僵硬的胡萝卜。
裸露出的细瘦手臂上,新添的条条青紫与早已溃烂发脓的旧疤狰狞地纠缠在一起。
此刻,那些结痂的旧创在粗暴的踢打下再次崩裂,暗红的血珠混着污泥渗出,在刺骨的冷风里迅速凝结,变成一粒粒刺目、肮脏的暗红色冰晶,挂在皮开肉绽的伤口边缘。
她像一只被遗弃的、濒死的小兽,徒劳地试图将自己缩进那冰冷的墙角石缝里。
在她脚边,深陷在污浊雪泥中的,是半块早已冻得硬如石砾、沾满黑泥与可疑污渍的包子残骸——那是她匍匐在路边雪堆里,像寻宝一样扒拉出来的、散发着淡淡馊味的“珍宝”。
“大力!往死里踹这小贱骨头!狗日的小野种,天天贼眉鼠眼地在老娘铺子前晃悠,老娘就知道你憋着坏水想偷!今儿个可算让老娘逮个正着了!呸!”
刻毒的咒骂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来。发出这声音的,是一个裹着厚实棉袄、满面红光的老太婆。
那张本该透着些微慈祥的褶子脸,此刻却因刻薄和暴戾彻底扭曲变形,浑浊的老眼闪烁着一种近乎兴奋的残忍快意。
她扶着墙,每踹出一脚,那厚实的棉鞋底都带着一股“为民除害”般的狠劲,仿佛脚下这团微不足道的、颤抖的生命,与她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
她身旁,一个同样壮硕如铁塔、满脸横肉胡茬的凶煞大汉,正喘着粗气,如同打桩般,一脚重过一脚地踹在南风蜷缩的背上、腰上、腿上。
污言秽语混杂着唾沫星子喷涌而出。
“死野种!没钱还他妈的天天在劳资铺子前晃悠!饿死鬼投胎的玩意儿!看老子今天不把你这一身贱骨头踹散架!”
他喘匀了气,眼中戾气暴涨,弯腰抄起倚在墙边那根油光发亮、手腕粗细的枣木棍,狞笑着掂了掂。
“嘿,死野种骨头还挺硬?行!看你大力爷爷的棍子硬,还是你这身贱骨头硬!爷爷今儿就给你上一课,就算把你捶成一滩烂泥,扔在这雪窝子里喂野狗,这镇上也没人会为你个臭要饭的放半个屁!懂吗?!认命吧,小杂种!”
饿…好饿…肚子像被刀子绞…
雪好冷…骨头…骨头要断了…
为什么打我?
我只是…在雪里…捡到了它…
那块别人丢掉不要的、硬邦邦的皮…
它闻着是馊的…可它看起来…像娘亲以前蒸的…白白的面…
我真的…没有偷啊…
为什么没人信我?为什么
都这样看着我…像看一只…肮脏的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