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守着许久终于看着那微弱的气息一点点平稳下来,灰败的脸上终于有了活气。
她指腹摩挲着他颈侧。
那年你说永不分开,现在倒像块陈年尸斑。
王奶奶的女儿说得对,活人总比死守着情话强。
南风扯断三根头发缠在他小指。
若真能续命,这三千青丝够不够栓住你七魂六魄?
南风喃喃。
第五日黄昏,夕阳如残血,透过破窗映在顾西洲沉睡中微蹙的眉间。
南风坐在他身旁,用沾湿的干净布巾,指尖拂过他苍白脸颊上未干的血痕与泪痕,动作很轻。
她哼着幼时母亲哼过的童谣,眼眶里蓄满了泪。
西洲,你好些了...可这安稳,是用什么换来的?
柳如烟的话像淬毒的针,扎在心上。
我...还有别的路吗?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堆起的木柴,最后深深凝视顾西洲的脸,仿佛要将这伤痕累累的容颜刻进骨髓里。
我的盖世英雄...别怪我。
破庙的椽子蛀得厉害,风一过,簌簌掉落的木屑像碎雪,盖在他身上。
浓重的草药味凝在鼻腔里,结成冰棱子戳着喉咙,这味道太熟悉了,那年大雪封山,他被逐出宗门,她背他下山时,他伤口渗出的血混着冰碴子,也是这般呛人肺腑。
草垫上的顾西洲瘦脱了形,肋骨根根分明地顶起单薄的衣服,像腾龙宗后山那些被雷劈焦的老松。
柳如烟那句“别让西洲回来了”,刀子似的在耳边回响。
南风盯着庙门豁口处飘进的一片梧桐叶,黄叶卡在他散开的衣襟褶缝里,像一枚早夭的秋天。
采药...他总是念叨危险。
现在,最危险的是你啊..
暮色漫进庙门,梧桐叶在风中打着旋。她将他冰凉的手掌贴在自己颈动脉上,那里有当年私奔时他留下的牙印。
他的睫毛突然颤了颤,像垂死蝴蝶抖落最后的磷粉。
“听见了...”
南风用唾液润湿他干裂的嘴唇,声音低哑,“若有下辈子...我想任性一点,做你的道侣。”
随即,她转身,像一道融入暮色的影子,决绝地离开了这座浸透血泪的道观。
方向,兑域之外,腾龙宗。
那个废了顾西洲丹田的地方,也是柳如烟口中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生路”。
那里,一个陌生的男人,等着纳她为妾。
这就是代价。
不知多久顾西洲在无边的昏沉里挣扎。
身体像被无数钝刀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腑剧痛。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里,只有道观破败的穹顶和蛛网。
顾西洲惊讶道。
眼睛...竟能看见了?这几日...是梦?
“南……风?”
嘶哑的声音在空寂中微弱地回荡,无人应答。
恐慌瞬间攫紧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