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林风的鼻腔，却怎么也压不住内袋里金条宝石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土腥与血腥混合的气息。母亲苍白的睡颜和医生审视的目光在脑海中交替闪现，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烙铁上煎熬。必须尽快变现！母亲的药，后续的治疗，都需要钱！大量的、能堵住医生质疑的现金！
他避开了上次那家“周记典当行”，那个胖子掌柜见过他的落魄。这次，他选了一家开在古玩街角落，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聚宝斋”的铺子。铺子里光线昏暗，同样弥漫着旧木器和樟脑丸的味道，柜台后坐着一个穿着对襟绸衫、戴着圆框眼镜的干瘦老头，正拿着放大镜研究一枚铜钱。
林风推门进去，带进一阵风。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透过镜片扫过林风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廉价外套，以及他明显刚清洗过却依旧隐约散发着一丝酸臭味（洗经伐髓的残留）的身体，嘴角不易察觉地撇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慢悠悠道：“收东西？拿出来看看吧。”语气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
林风没说话，直接从内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沾着泥点血渍的破布包裹，放在铺着深绿色绒布的柜台上。解开包裹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几根黄澄澄的金条和几颗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的宝石暴露出来。
干瘦老头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浑浊。他放下铜钱，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分量，又用指甲在棱角处用力一刮，露出里面灿金的色泽。他的动作看似随意，眼神却锐利如鹰。
“成色…还行。”老头慢吞吞地开口，语气带着挑剔，“就是这包浆…啧啧，太新，做旧痕迹太重了点。”他拿起放大镜，对着金条上的细微划痕和泥土痕迹仔细看了看，又拿起一颗蓝宝石对着光瞅了瞅，“蓝宝？净度一般，色带明显，火彩也差强人意。还有这玉佩，沁色浮于表面，工也糙…哎，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他放下东西，推了推眼镜，看着林风，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年轻人，看你也不容易，这些东西…打包，两万块，我收了。就当结个善缘。”他语气笃定，仿佛给了天大的恩惠。
两万？！林风心中一股邪火猛地窜起！这老头比“周记”那胖子还黑！这堆东西的价值他心知肚明，单那几根金条就不止这个数！这老东西分明是看他年轻落魄，又带着“土腥味”，往死里压价！
“掌柜的，”林风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你开典当行，眼力不会这么差吧？真金实玉，就值两万？”
“呵，”干瘦老头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眼力？老头子我在这行当摸爬滚打四十年，什么没见过？你这东西，来路正吗？”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林风身上那件破旧的外套和那个脏兮兮的破布包裹，“带着土腥味，还有股…怪味。年轻人，听我一句劝，两万块不少了，拿钱走人，安安稳稳，别给自己惹麻烦。”他话里的威胁意味，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来。
麻烦？林风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九阴内力在丹田中微微流转，一股无形的冰冷气势悄然散开，让柜台后的老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后背瞬间爬上一丝寒意。但他仗着在自家地盘，强撑着哼了一声：“怎么？还想在老头子这儿动粗不成？这条街，还没人敢在‘聚宝斋’撒野！”
林风盯着老头那双充满算计和威胁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动手？这里是现实，不是异界，后果难料！母亲还在医院…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戾。
他不再看老头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弯腰，一把将散落在绒布上的金条和宝石扫回破布包裹里，动作粗暴，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他看也不看脸色阴沉的老头，抓起包裹，转身就走！
“不识抬举！”身后传来老头带着怒气的冷哼。
林风头也不回，大步走出“聚宝斋”，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憋屈！连续两次！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奸商！难道就没有一个识货的？！
就在他站在古玩街口，看着车水马龙，心中郁愤难平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腰间挂着硕大酒葫芦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斜对面的一个小酒馆里走了出来。他头发披散，脸颊带着醉酒的红晕，手里还拎着半包油纸包着的卤肉，正是令狐冲！
他似乎也看到了林风，醉眼朦胧地扫过林风和他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破布包裹，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慵懒而意味深长的弧度，仰头灌了一口酒，然后朝着街对面另一家装修古朴大气、门楣上挂着“万宝楼”鎏金招牌的店铺努了努嘴。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动作。
林风微微一怔，看着令狐冲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惫懒模样，又看了看对面那家气派非凡的“万宝楼”。一丝明悟闪过心头。是了，这种大店，或许更注重声誉，不会像那些小铺子一样肆无忌惮地压榨生客。
他不再犹豫，抬脚穿过街道，走向“万宝楼”。
万宝楼内，窗明几净，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类古玩玉器，气度不凡。接待他的是一个穿着得体唐装、面带职业微笑的中年经理，态度不卑不亢。
林风再次掏出包裹，放在光洁的红木柜台上。中年经理看到金条宝石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他戴上白手套，拿起工具仔细检测，动作一丝不苟。
“足金，成色上佳…蓝宝石净度顶级，火彩完美…翡翠玉佩，老坑冰种，雕工精湛…”经理一边检测，一边低声自语，语气带着惊叹。最后，他放下工具，看向林风，眼神郑重：“先生，您这批东西，价值不菲。我们万宝楼可以给您一个公道的价格，金条按实时国际金价上浮5%收购，宝石玉器按市场评估价…初步估算，总价在四十二万左右。您看如何？”
四十二万！这个价格远超林风预期！他心中巨石落地，正要点头。
呜啦——呜啦——！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猛地停在“万宝楼”门口！红蓝警灯的光芒透过玻璃门，将店内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两名警察面色严肃地推门而入，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柜台前的林风和他面前那堆金光闪闪的财物！
“我们接到举报！有人涉嫌销赃巨额不明来源财物！”为首的中年警察声音冷硬，手按在腰间，“这位先生，请跟我们回局里协助调查！你这些东西，需要暂时扣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