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平安的屋里，那片刻的死寂被一种更深层次的崩塌所取代。
秦淮茹那句“我跟您，更有共同语言”，不是惊雷，而是一柄无形的重锤，精准地砸在了贾东旭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血色如同退潮般褪去，只剩下一片蜡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死。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只剩下一具摇摇欲坠的躯壳。
江平安的目光从贾东旭失焦的瞳孔上掠过，没有半分得意，只有一种预料之中的平静。
他正准备开口，用几句话将这场已经分出胜负的闹剧彻底收尾。
然而，院子里猛地炸开一个声音。
“开会！全院开会！”
是易中海。
那声音里裹挟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像是烧红的铁块淬入冷水，激起满院的震荡。
“所有人都到院里来，有要紧事！”
这嗓子吼得又急又响，完全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易中海显然是将屋里那一幕尽收眼底。他非但没有息事宁人，反而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将这盆火，浇上油，当着全院的面，烧到最大！
很快，伴随着各家门板“吱呀”的响动，人影从昏暗的屋里陆续走出。睡眼惺忪的，满脸不耐的，好奇探看的，人们带着各种情绪，稀稀拉拉地向院子中央聚集。
院里那盏唯一的15瓦灯泡，散发着昏黄无力的光，将人们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又细又长，彼此交错，宛如鬼魅。
易中海已经从自家搬了条长凳，重重地“咚”一声跺在院子中央，自己则站了上去。
他居高临下，脸色铁青，嘴唇紧抿成一条线，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不是在处理邻里纠纷，而是在审判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徒。
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越过人群，死死锁在刚从屋门走出的江平安和秦淮茹身上。
“今天，这么晚把大家伙儿叫出来，是要说个事！”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又刻意拔高，确保每一个角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红星四合院，年年都是街道办表彰的先进大院！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我们邻里和睦，互帮互助，风气端正！”
他话锋一转，手臂猛地抬起，手指几乎要戳到江平安的脸上。
“可最近！我们院里，出了些不正之风！”
他刻意在这里停顿，喉结滚动，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如他所愿，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江平安的身上。
“有的年轻人，仗着自己读了几年书，当了个七级工，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行为轻浮，朝三暮四！”
“先是跟自己徒弟的相亲对象眉来眼去，不清不楚！”
“现在，更是当着人徒弟的面，拉拉扯扯，不成体统！”
他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道德审判的意味。
“这要是传出去，我们院的脸往哪儿搁？我们轧钢厂的脸往哪儿搁？青年男女之间，难道连一点最基本的道德廉耻都不要了吗？”
句句诛心！
这番话，如同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从道德的制高点当头罩下，要把江平安死死地钉在“品行败坏，德不配位”的耻辱柱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人群中，许大茂那瘦猴似的身影往前凑了凑，唯恐天下不乱地扯着嗓子附和。
“就是啊！一大爷说得太对了！”
他斜着眼，满脸的幸灾乐祸。
“这师父跟徒弟抢女人，传出去可是要让人笑掉大牙的！江平安，你这事儿办得也太不地道了！”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彻底被点燃。
窃窃私语声，指责声，看热闹的嗤笑声，混杂在一起，像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刺向江平安和秦淮茹。
秦淮茹的脸早已煞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低着头，感觉全院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来回切割。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江平安，却异常的镇定。
他甚至没有去看上蹿下跳的许大茂，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
他只是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不着痕迹地为秦淮茹挡住了大部分审视的目光。
他安抚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