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轧钢厂大礼堂。
灯光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屑、机油和紧张汗水混合的独特气味。
座无虚席。
全厂的技术员、工程师,乃至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厂级领导,此刻都正襟危坐,目光聚焦在主席台上。
这已经不是一场单纯的技术对质。
这是一场审判。
一场关乎派系斗争、路线选择,以及个人荣辱的公开审判。
易中海率先登台,他挺直了腰杆,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自信。
他将一本泛黄的苏联图纸用幻灯机投射到幕布上,那陈旧的俄文和复杂的线条,立刻给现场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紧接着,他拿出江平安的设计图,并排展示。
“大家请看!”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洪亮而有力。
“这两份设计,在最核心的夹持结构上,是不是有七八分的相似?!”
他用一根细长的木杆,重重地敲击在幕布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我请问,这是巧合吗?”
“不!这不是巧合!我认为,这就是赤裸裸的,无耻的抄袭!”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礼堂内,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确实,从宏观结构上看,两份图纸的相似度高得惊人。对于许多非专业的技术员和领导而言,这几乎就是铁证。
无数道目光,瞬间从同情、中立,转为了怀疑和审视,像针一样扎在即将登台的江平安身上。
面对这山呼海啸般的攻势,江平安的面色却平静如水。
他甚至没有看幕布上的对比图。
他迈步走上讲台,皮鞋敲击木质地板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急着开口反驳。
他先是将自己带来的一沓文件,亲手分发给前排的各位领导和工程师。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
“在我反驳之前,请大家先看一看我手里的东西。”
他的声音清晰、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众人疑惑地低下头。
那是一叠厚重的手稿,纸张的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微微卷起。
第一页,是几根潦草线条勾勒出的设计雏形,充满了原始的思考痕迹。
翻开第二页,是更为精细的草图,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和构想。
再往后,是数十页的力学计算过程,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推导,都写得工工整整,严丝合缝。
紧接着,是详尽的材料应力分析数据,甚至还有十几次失败模型的修改记录,每一次的失败原因和改进方向都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那严谨的推导,那清晰的思路演变,那从无到有、从混沌到清晰的整个创造过程,本身就是一件无可辩驳的艺术品!
前排的几位老工程师,只是翻看了几页,眼神就彻底变了。
他们看向江平安的目光,从审视,变成了惊异,最后化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赏。
仅此一项,就让在场的所有内行,心中有了七分判断。
抄?
谁家抄袭,会连演算草稿和失败记录都伪造得如此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江平安才走上台,拿起一根粉笔,在旁边的黑板上,随手画出了那份苏联图纸的设计核心。
线条精准,比例协调,仿佛那张图纸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
“易师傅说我的设计和它相似,我不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