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电动车停在王胖子家楼下时,后颈还残留着方才被拍过的温度。
后视镜里,王胖子歪在座椅上打了个酒嗝,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得他脸发青——方才代驾路上他接了个电话,说是部门聚餐被领导灌了三杯茅台,现在连钥匙都攥不稳。
陈默弯腰扶他下车时,闻到他身上混着酒气的烟味,和大学时宿舍里那股子呛人味重叠了一瞬。
到了。陈默伸手去扶他胳膊,王胖子却突然直起身子,醉眼朦胧地盯着他后颈:等等......你后颈是不是有颗红痣?
电动车仪表盘的冷光扫过王胖子泛红的眼尾,陈默的动作顿了半秒。
三年前他刻意用遮瑕膏遮住的红痣,此刻正随着体温微微发烫——方才王胖子塞酱牛肉时,指尖恰好擦过那里。
他垂眸将王胖子的胳膊搭回他自己肩上,声音平淡:先生喝多了,这是代驾服务的终点。
终点个屁!王胖子踉跄着拽住他代驾制服的袖子,袖口洗得发白的车标被扯得变了形,你开车的样子太像我兄弟了!
当年他开那辆银色保时捷卡宴,过减速带都跟你似的,先松半秒油门再缓着带刹车......他突然凑近陈默的脸,酒气喷在对方下颌,还有你摸后颈的小动作,他每次紧张都这么摸!
陈默的瞳孔缩了缩。
三年前在瑞士阿尔卑斯山的私人赛道上,导师指着监控里他过弯时的习惯性动作说这是陈氏家传的赛车手本能,此刻竟被个醉汉从代驾的方向盘上认了出来。
他垂眼看向被拽住的衣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掰开对方的手指:您记错了。
我没记错!王胖子突然提高嗓门,惊得小区里的流浪猫嗖地窜上围墙。
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半天,调出张泛黄的毕业照,你看!
这是2018年我们金融系毕业照,第三排左数第七个——他把手机怼到陈默面前,照片里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后颈正有颗醒目的红痣,和你他妈一模一样!
陈默的呼吸滞了一拍。
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租来的学士服,领口故意竖得老高,遮住后颈的红痣——但不知道哪个缺德室友趁他不注意抓拍的,竟把那颗痣拍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照片里自己年轻的眉眼,喉间泛起一丝苦涩:原来有些东西,连时间都抹不掉。
兄弟,王胖子的声音突然软下来,手机啪嗒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的时候,陈默看见他后颈新添的白发,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好过。
当年你家出事那天,我在宿舍等了你三天,最后只收到你妈发来的勿寻两个字......他捡起手机,屏幕裂了道缝,正好横在照片里他的眉骨上,你要是遇到难处,哪怕要我卖了老家那套房子...
陈默弯腰捡起王胖子掉在地上的车钥匙,金属钥匙扣硌得掌心生疼。
他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父亲被人架着拖出家门时,钥匙扣也是这样硌着他的手。
母亲拽着他往地下室跑,他回头看见父亲的袖扣在雨里闪了最后一下——和此刻王胖子钥匙扣上的碎钻,亮得一模一样。
先生,他把钥匙塞进王胖子掌心,指尖触到对方手背上新添的老年斑,您真的喝多了。
王胖子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陈默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像块烧红的炭。就喝一杯,王胖子的声音带着鼻音,就一杯,叙叙旧。他指了指小区门口亮着暖黄灯光的小酒吧,张阿姨的酱牛肉还在你车上吧?
下酒正好。
陈默望着王胖子眼底的血丝,想起三年前在伦敦的地下拍卖会上,某个老狐狸也是用这种眼神盯着他拍下的《星空》真迹——那不是贪婪,是怕失去。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23:45,天罚系统的第一轮冻结已经完成,赵氏集团的股票正在全球股市上跳崖式暴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