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多耽搁半小时，不会影响计划。
好。
小酒吧的门帘掀起时，暖烘烘的麦香裹着吉他声涌出来。
王胖子熟门熟路地坐在最里侧的卡座，冲吧台喊了声老规矩，转头对陈默笑：这家店开了十年，老板还是当年那个留长发的文艺青年。
陈默坐下时，注意到卡座边缘有道浅浅的划痕——2017年冬天，他和王胖子在这里庆祝通过CFA一级考试，王胖子醉得拿钥匙划的。
当时他骂对方败家子，现在却觉得那道划痕像道温柔的疤。
当年你总说要开全球最大的投资公司，王胖子举着啤酒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说要让那些害你家的人跪着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他仰头灌了半杯，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后来你消失了，有人说你在缅北当马仔，有人说你在拉斯维加斯当荷官......他突然放下杯子，玻璃杯底重重磕在木桌上，但我知道，你这种人，要么死透了，要么......
要么怎样？陈默端起自己的果汁，吸管咬在嘴里，尝到淡淡的青柠味——和大学时王胖子总给他买的柠檬味汽水，一个味道。
王胖子盯着他的眼睛：要么在攒大招。他伸手去摸陈默后颈，陈默本能地偏头，却被他抓住手腕，你后颈的红痣，是你妈说的火命记号。
当年你发烧40度，她就是摸着这颗痣掉眼泪，说小默命硬，烧不死......
陈默的手腕在王胖子掌心轻轻颤抖。
他想起七岁那年发麻疹，母亲整夜整夜给他擦身体，指尖总落在后颈那颗痣上，说这是陈家的火种。
后来母亲被车撞死在巷口，肇事车是赵家的，副驾上坐着林菲菲的父亲——这些王胖子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当年那个穿着定制西装的金融系天才，突然成了查无此人。
我真的只是代驾。陈默抽回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王胖子突然笑了，笑得眼角泛泪：行，你说是就是。他举起酒杯，敬代驾兄弟，祝早日攒够钱，买辆属于自己的车。
陈默和他碰杯，玻璃相击的脆响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
王胖子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他拿起来看了眼，突然骂了句操：领导催我回公司改方案，明早要交。他抓过外套往身上套，酒意被冷风一吹，脚步又踉跄起来，兄弟，我先走了，账我结了......
陈默看着他跌跌撞撞跑出门，酒吧的暖光在他背后拉成长长的影子，像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他摸出黑卡要结账，却被老板拦住：那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说给代驾兄弟的酒钱。
走出酒吧时，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脸上。
陈默跨上电动车，后车筐里的酱牛肉还裹着塑料袋，热气早就散了，只余一缕酱香飘进鼻腔。
他启动电动车，仪表盘的蓝光映出时间：00:17。
经过小区旁的小巷时，路灯突然闪了闪，灭了。
陈默放慢车速，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往前看，隐约看见巷口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上蒙着雾气，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车把上的警报按钮上——那是天罚系统为他特制的，按下去三秒内，最近的暗卫就会赶到。
但轿车始终没动。
陈默松了松油门，电动车缓缓驶出小巷。
后视镜里，黑色轿车的尾灯突然亮起，像两只发红的眼睛。
他握紧车把，夜风掀起代驾制服的衣角，后颈的红痣在凉夜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