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吴涛转身的同时,林曼肋下的微型耳机里,传来外围监听小组急促而模糊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电流干扰:“…曼…信号…强烈干扰…吴涛…VIP室…小心…”声音断断续续,随即被一阵刺耳的、如同金属刮擦般的噪音彻底淹没!
信号被屏蔽了!而且是在吴涛收到那条神秘信息后立刻发生的!VIP室里有强干扰源!
林曼的心沉到谷底。吴涛的匆匆离去,信号的瞬间中断,都透着浓重的不祥。那扇紧闭的VIP室木门,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她不能跟进去,那是自投罗网。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在衣香鬓影中逡巡,寻找可能的机会。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员经过,托盘上放着几杯新倒的香槟。林曼装作不经意地转身,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托盘边缘。
“哎呀!”服务员惊呼,几杯香槟眼看就要倾覆。
“对不起!”林曼反应极快,伸手去扶,身体却巧妙地“失去平衡”,踉跄着朝VIP室方向撞去。在身体即将撞到门框的瞬间,她的手借着裙摆的掩护,闪电般将一个纽扣大小的备用监听器,弹射进了门缝底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狼狈”地被服务员扶住,连声道歉。混乱吸引了周围几道目光,包括匆匆赶来的会所经理。林曼一边应付着道歉,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扇门。门缝下的监听器,是最后一丝希望。
城市的另一端,暮色如血。孙磊的车停在离家不远的一个僻静公园旁。他没开灯,坐在驾驶座上,指间的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毛慧昕发现磐石投资后的质问,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他脑子里来回拉扯。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拿起手机,又一次拨通了那个没有保存名字的海外号码。
“喂?”电话接通,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冰冷的电子音传来。
“是我!钱…钱被查到了!我老婆发现了磐石那笔账!警察肯定也盯上了!现在怎么办?!”孙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慌。
“慌什么。”电子音毫无波澜,“一笔正常的境外投资而已,手续齐全。咬死了是理财,你老婆能怎样?警察没证据。”
“可…可那是生物研究!跟赵志伟用的毒…”孙磊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失言。
“孙先生,”电子音陡然转冷,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管好你的嘴。什么毒?我们只谈投资。你只需要记住,你的公司,你女儿的未来…都在磐石手上。该闭嘴的时候,把嘴闭紧。不该问的,永远别问。”电话被无情挂断。
孙磊听着忙音,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他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哀鸣。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慧昕”。
孙磊盯着那个名字,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慧昕?我在外面谈点事,晚点回…”
“孙磊,”毛慧昕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棋棋学校临时有活动,要晚一小时放学。你去接她吧,直接送到我妈那儿。我今晚…不回去了。”
孙磊心里咯噔一下:“慧昕,你听我说,那笔投资…”
“不用说了。”毛慧昕打断他,声音像碎了冰,“我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去接女儿。就这样。”电话被挂断,忙音像是最后的宣判。
孙磊握着手机,茫然地看着窗外血色的残阳。家,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遥远而冰冷。他颓然靠在椅背上,巨大的恐惧和孤立感将他淹没。他成了磐石网中一只无法挣脱的飞虫,而毒蜘蛛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珍视的一切。
云顶会所VIP室内,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面的光鲜。吴涛沉着脸,对着手机低吼:“…圣心那边处理干净了!尾巴都扫掉了!…林曼这女人油盐不进,还他妈敢往门缝里塞东西!…对,信号已经屏蔽了…她肯定起了疑心…好,我知道,云禄院那边…‘蜘蛛’已经放出去了,很快会有结果…明白,我会处理干净!”
他挂断电话,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门缝下那个不起眼的监听器,将这段充满杀机的对话,以及一个关键地名——“翠湖山庄”,清晰地传递到了会所外一辆伪装成电力维修车的监听车内!
“翠湖山庄!”监听小组的警员精神一振,“快!定位!查这个翠湖山庄!”
信息迅速反馈:翠湖山庄,城郊一处新开发不久、入住率极低的高端别墅区。安保严密,开发商背景复杂…疑似与磐石资本有间接关联!
林曼在会场里收到了外围人员用加密短信发来的“翠湖山庄”四个字。她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扫过重新打开、正与一位富商谈笑风生的吴涛。云禄院…蜘蛛…翠湖山庄…磐石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毛慧昕?还是…她的家人?
她悄悄离开喧嚣的会场,走向洗手间。关上门,立刻拿出另一部备用的、未被干扰的加密手机,手指颤抖却坚定地拨通了陈浩的号码。
“陈队…翠湖山庄…他们有行动…目标可能还在云禄院…快!”
暮色彻底吞没了城市。云禄院的宁静别墅群,在渐浓的夜色中,仿佛成了巨大棋盘上等待被吞噬的棋子。而棋盘的操纵者,正无声地落下带着毒液的杀招。血色黄昏,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