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联胜的堂口,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
烟雾缭绕,混合着廉价雪茄的辛辣和上等威士忌的醇香,形成一种代表着权力和腐朽的独特气味。长条会议桌上,一只盛着半杯酒的玻璃杯,正随着桌面的震动而微微摇晃,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震动的源头,是和联胜双话事人之一,大D。
他一只手掌重重拍在厚实的红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吉米!你这个扑街!”
大D的咆哮,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每一个字都带着唾沫星子,喷向他对面那个瘦弱的身影。
“勾结外人!把我们和联胜兄弟们用命换来的钱,拿去给洪兴的靓仔玩!”
他脖颈上青筋暴起,一张横肉遍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话事人!啊?!”
“还有没有社团的规矩!”
吉米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承受着无形的风暴。镜片后的双眼,死死盯着桌面上的木纹,不敢与大D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颤抖。
他不敢反驳。
他知道,跟大D这种人讲道理,就像是跟疯狗谈人性。
会议室内的其他人,那些被称为“叔父”的社团元老,一个个都成了入定的老僧。有的低头研究着自己的指甲,有的闭目养神,仿佛真的睡着了,鼻腔里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这便是和联胜如今的生态。邓伯一走,阿乐与大D的内斗,早已让这个百年社团的根基,腐朽不堪。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氛围中,那扇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的厚重实木门,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吱呀”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会议室内紧绷的气球。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暴怒中的大D,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门口。
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光,悠哉地走了进来。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却看不清他的脸。
紧接着,两个庞然大物般的黑影,一左一右,跟随着他,如同两尊移动的铁塔,沉默地踏入了这个只属于和联胜高层的禁地。
是王建军和高晋。
他们的出现,让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那种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冰冷煞气,是这些偏安一隅的港岛古惑仔们,从未体验过的。
直到为首的身影完全走进室内,众人才看清他的脸。
苏晨。
他脸上挂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微笑,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仿佛他不是闯进了一个随时可能溅血的龙潭虎穴,而只是来巡视自己的后花园。
“各位,开会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
“气氛这么紧张,不介意我旁听一下吧?”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的爆发。
“你特么谁啊!”
大D的理智彻底被这股外来的、居高临下的姿态点燃。他眼中只剩下疯狂的暴戾。
“这里是和联胜的堂口!给老子滚出去!”
话音未落,他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抄,抓起了桌上那只纯铜打造、分量十足的龙纹烟灰缸。手背上虬结的肌肉瞬间绷紧,抡圆了手臂,就要朝着苏晨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砸,足以让人的脑浆都迸裂开来。
“哗啦——”
他身后的十几个心腹马仔,像是接收到了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站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他们每一个都面露狰狞,手掌不约而同地摸向了腰后,那里藏着能轻易夺走人命的冰冷器物。
杀气,在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吉米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然而,风暴中心的苏晨,却仿佛置身事外。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凶神恶煞的马仔,也没有理会那只即将落到自己头上的凶器。
他动了。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不退反进。
他迈开脚步,从容不迫地,一步,一步,走向暴怒的源头。
他的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嗒、嗒、嗒”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狂跳的心脏上。
他穿过那些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目光,径直走到了大D的面前。